他没能站起来。
因为阿炳动了。
青竹竿在桌腿上猛地一撑,阿炳整个人像条蛇一样从椅子缝里滑下去,同时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一脚——正踹在瘸子的好腿上。
“啊!”
瘸子整个人往前栽,脸朝下拍在桌角上,鼻骨折断的声音又脆又闷。阿炳翻身而起,竹竿在身前横扫,啪啪两声脆响,把两个扑上来的打手的手腕骨敲脱臼了。
他从出招到收招,只花了三个呼吸。
这是熬夜半年、跟阿蛮对练上千次才练出来的本能。阿蛮说,阿炳,你的路数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别人出招用眼睛看,你出招用耳朵听。你聋不了,就永远不会被人偷袭。
“好!好!”
五爷拍着巴掌,嘎嘎大笑。
阿炳收回竹竿,气喘吁吁。他是真没力气了,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可他不能露怯。
“五爷,今晚的事,您给个说法?”
“说法好办。瘸三出千,剁手。你跟他赌的那局,他作弊在先,你赢了。至于少的那张九万——”
五爷的声音陡然变得锋利,“把它搜出来,当众烧掉。连带着这把牌。”
手下人去办了。阿炳站在原地,听着瘸子被拖出去的惨叫声、牌被扔进火盆里的噼啪声、周围赌客的窃窃私语声。他忽然觉得浑身冷。
赢了。
他活着赢下来的第一局。
可是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
出赌坊大门时,天已经快亮了。阿炳拄着竹竿往外走,经过门槛时,竹竿头碰到了什么东西——是只碗。碗里有几枚铜板,应该是哪个赌客掉了的。
阿炳没多想,把碗捡起来,放在一边。
“小瞎子,等一等。”
是五爷的声音,在身后。
阿炳转过身。
“你的耳朵,值三座赌坊。”
五爷说,“回去告诉你师父——不管他是花二狗还是花痴开——就说我五爷想跟他喝杯茶。时间地点,他自己定。”
阿炳心里一颤,面上不敢动声色,只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外走。
走出三条巷子,他才敢大口喘气。
手在抖。
腿也在抖。
他扶着墙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像小孩子一样缩成一团。耳朵里嗡嗡的,全是刚才的洗牌声、竹片咔哒声、刀出鞘声、瘸子的惨叫声。
他想吐。
可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
“师姐,我赢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小声嘟囔。
没有人答他。
但他听到了一个人,从巷口那边跑过来。脚步轻快,像踩着鼓点,是玲珑。
“阿炳!阿炳你在哪儿?”
阿炳站起来,拄着竹竿迎上去。
“师姐,我没给师父丢脸。”
玲珑跑近了,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确认没伤口,才松了口气:“死小子,吓死我了!你赢了?”
“嗯。”
“全身上下零件都在?”
“在。”
“那你还蹲这儿干嘛,冻死个人!走走走,回去吃面,饿死了!”
玲珑拽着他的袖子就走,“对了,赢了多少?”
阿炳从怀里摸出那只布袋,往外一倒。
“三两七钱四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