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英娥。
他的母亲。
第三幅、第四幅、第五幅……墙上挂着的,全是花千手和菊英娥的画像。不同年龄、不同角度、不同神态。有些是夜郎七画的,笔触粗糙但传神;有些是别人画的,精细但少了魂魄。
夜郎七点燃了房间中央的一盏油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花痴开看到了房间正中央供着的东西——一个黑檀木的牌位,上面刻着:
“千手一脉第三代传人花千手之位”
牌位前放着三样东西:一副骰子、一副牌九、一把匕。
骰子是象牙的,已经泛黄,上面的红点有些模糊,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遍。
牌九是玉质的,每一张都温润如玉——不,它们本来就是玉。夜郎七说过,这是千手一脉的传世之宝,“玉牌九”
,价值连城,但更重要的是,它承载着千手一脉的“魂”
。
那把匕很短,只有三寸来长,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花千手被杀时,凶手留在他身上的东西。
花痴开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把匕,瞳孔在急剧收缩,收缩到几乎只剩下一个黑点——那是“痴态”
的极致表现,是他即将失控的征兆。
“你恨吗?”
夜郎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痴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恨。”
“恨谁?”
“司马空。屠万仞。天局。”
花痴开的声音开始颤抖,“恨所有害死我父亲的人。”
“还有呢?”
花痴开沉默。
夜郎七走到他面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出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心疼,是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愧疚。
“你还恨我。”
夜郎七说。
花痴开猛地抬头。
“你恨我没有保护好你父亲。你恨我让你母亲独自逃亡。你恨我让你在夜郎府吃了十九年的苦。”
夜郎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更重要的是,你恨我——你恨我教给你的那些东西,你恨‘千算’,你恨‘熬煞’,你恨我让你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赌徒。”
花痴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夜郎七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恨。
他恨夜郎七教他的第一课——赌桌上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对手。
他恨夜郎七逼他在寒冬腊月跳进冰水里练“熬煞”
,冻得他全身紫,差点死掉。
他恨夜郎七让他和府里的小厮赌钱,赢了之后却告诉他:“那些人输给你的,是他们一个月的口粮。他们会饿肚子,会怨恨你,甚至会找机会杀了你。这就是赌徒的宿命。”
他最恨的是——夜郎七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拥抱。
从来没有。
七岁那年,他被菊英娥交到夜郎七手上时,夜郎七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从今天起,你叫花痴开。你要记住,痴,是千手一脉的魂。开,是你的命。你的命,就是开天。”
然后,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