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西边的云被烧成了红色,一片一片的,像谁在天上泼了一盆血。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晚风里头摇晃,叶子哗哗地响。
阿蛮在厨房做饭。油烟从窗户里飘出来,带着一股葱花味。
夜郎七不在正厅。
也不在他房间。
我找了一圈,最后在练功房里找到他。
他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很慢,很长,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我没打扰他,在门口站着。
练功房不大,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赌具——牌九、骰子、麻将、扑克。有些是新的,有些已经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最里头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副牌。
那副牌很旧了。牌面都黄了,边角也卷了。但每一张都整整齐齐的,像是被人精心保存了很多年。
那是他教我的第一副牌。
我第一次学会“千手观音”
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副牌。那天我练到手肿,他把这副牌收起来,说:“这副牌归我了。”
我以为他要扔掉。
结果他挂在了墙上。
挂了十几年。
“回来了?”
他睁开眼睛。
“嗯。”
“见着了?”
“没有。留了东西。明天他要是来,老孙头会给他。”
“六指棋那个人,不好对付。他要是知道你留了东西,会起疑心。”
“起就起。”
我走进去,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我就想让他起疑心。”
“为什么?”
“因为疑心这东西,跟您说的那个‘念头’一样。一旦种下去,就会自己长。他越是琢磨我想干什么,就越琢磨不透。”
夜郎七看着我。
看了很久。
“你学坏了。”
他说。
“早坏了。”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膝上放着,一动不动。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腕上,又多了一道疤。
新的。
比早上那道还新。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老头儿,”
我的声音有点哑,“你今天又放血了?”
他没说话。
“我问你呢。”
“嗯。”
他承认了。
“不是说好了吗?一起去。”
“没说好。”
他抬起头看着我,“你说了,我没答应。”
“你——”
“花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