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还债,”
他说,“是……算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是想说出来。憋了太久了,憋不住了。”
他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下山。小七该回来了。”
“你等一下。”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看着我,表情有些戒备——大概是怕我又说什么让他哭的话。
“老头儿,我有个问题。”
“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娘当初选了你,你会不会比现在好?”
他看着我。
风吹着他的头,白的已经比黑的多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
“不会。”
他说。
“为什么?”
“因为那样的话,我就不是我了。”
他顿了顿,“有些人生来就是欠别人的。我欠你爹的,欠你娘的,欠你的。还债,就是我这辈子的命。”
“那还完了呢?”
“还完了……”
他看着远处的山,看了很久,“还完了就该走了。”
“走去哪儿?”
他没回答。
转身往山下走。
我跟在他后头,看着他的背影。背还是很直,步子还是很稳。但我注意到,他下山的脚步比上山的时候慢了很多。
不是走不动。
是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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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的时候,小七已经回来了。
粮车停在院子里,她正叉着腰指挥几个下人搬东西。看见我们回来,她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师父!少爷!你们去哪儿了?”
“后山。”
我说。
“看茶。”
夜郎七说。
小七眨了眨眼,看看我又看看他,明显觉得不对劲。但这丫头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她只是“哦”
了一声,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少爷,我在镇上碰到一个人,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谁?”
“不认识。一个老头儿,说是从南边来的,还说——”
“还说什么?”
小七犹豫了一下。
“还说,‘天要变了,让花痴开准备好。’”
我接过布包,打开。
里头是一枚骰子。
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