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了口气,走过去,从她手里把碗抢过来。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只兔子。
“少爷,”
她小声说,“七爷他……是不是……”
“是。”
我不想骗她。
她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伸手想擦,又觉得不合适,手悬在半空,最后变成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别哭了,哭能解决问题的话,我天天哭。”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把碗放进橱柜里,“你信不信我?”
“信。”
“那就别哭了。去把院子扫了。”
她点点头,擦了擦脸,出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头,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拧,拧了一夜,拧得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能在一秒之内换掉一副牌。能在骰子落桌的瞬间听出点数。能在对方出千的刹那抓住破绽。
但这双手,救不了他。
什么都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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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路我走过无数次。
小时候夜郎七带我上去练功,从山脚跑到山顶,来回三趟。跑不完不给饭吃。我跑吐了,吐完接着跑。他就在前头等着,不催,也不回头看我,就那么站着,像个石头桩子。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坐在半山腰的那块大石头上。
那地方视野很好。能看见整个夜郎府,能看见远处的镇子,还能看见更远处的那条河。河水在阳光下头闪着光,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银蛇。
“风景不错。”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
“嗯。”
“你种的茶呢?”
“死了。”
“……全死了?”
“去年冬天太冷,冻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种了五年,一场冻就没了。”
“再种呗。”
“来不及了。”
又是这四个字。
我忽然有点恼火。
“你他妈能不能别说这四个字?”
我转过头看着他,“什么叫来不及?你又不是明天就死。”
他没生气。
要搁平时,我这么跟他说话,他能一脚把我踹下山去。但今天他没有。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头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温柔。
这个词用在夜郎七身上,简直像用“柔软”
形容一块石头。但它确实出现了,就在他眼睛里,藏在一层薄薄的什么后头,像水底下的光。
“你知道吗,”
他说,“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