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秋兄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与鬼谷斗了三十年,深知此人的可怕——他不只是赌术通神,更重要的是他那种深入骨髓的疯狂,让任何与他正面对抗的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但花痴不怕他。
不是因为他比鬼谷强——他的实力远不及鬼谷。而是因为他的心,比鬼谷干净。
一个心干净的人,面对任何妖魔鬼怪都不会害怕,因为他知道自己站在光里。
鬼谷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身体在斗篷下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翻涌,随时都会破体而出。但最终,那股翻涌平息了下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整个人仿佛在这一呼一吸之间,苍老了十年。
“花千手,”
他低声说道,不知是在对谁说,“你生了个好儿子。”
这话弈秋方才也说过。但同样的字句,从鬼谷嘴里说出来,意味截然不同。弈秋说这话时,带着赞叹和羡慕。鬼谷说这话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可惜,”
鬼谷抬起头,眼中的幽绿色光芒重新凝聚,变得比方才更加炽烈,“好儿子,活不长。”
他的手指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花痴只看见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如同一条毒蛇从草丛中窜出,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那一指直奔他的眉心而来,指未到,劲风已经刺得他眉心隐隐作痛。
花痴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鬼谷这一指的度,已经出了他身体的反应极限。他能做的,只有——
闭上眼睛。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很多年前,夜郎七在夜郎府的后山上教他“熬煞”
。
“痴儿,你知道什么叫熬煞吗?”
“不知道。”
“熬煞就是——在最绝望的时候,不去想怎么赢,去想怎么不死。”
“不死就行了吗?”
“不死,就有机会。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盘棋就没有输。”
眉心刺痛如针刺。
花痴的身体在大脑下达指令之前,就已经动了。那不是思考后的反应,而是二十年来日复一日的苦练刻进骨髓的本能——他的头猛地后仰,身体如同折断的竹子般向后弯折,同时右手从袖中滑出一枚白子,朝前方弹射而出。
“叮”
的一声脆响。
白子与鬼谷的手指撞在一起,碎成齑粉。
花痴借着这股力道,整个人向后翻滚,在青石地面上连翻三周,与鬼谷拉开了数丈的距离。他的额头上,一道浅浅的血痕正在渗出血珠——鬼谷的指风,还是伤到了他。
只差半分。
如果不是“熬煞”
的本能让他在千钧一之际做出了反应,那一指已经洞穿了他的头颅。
石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弈秋兄妹没有想到鬼谷会突然出手。鬼谷自己也没有想到——花痴竟然躲开了。
“熬煞?”
鬼谷看着自己微微红的手指,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夜郎七连这个都教你了?”
花痴没有说话。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明。
“前辈,”
他缓缓站直身体,“你这是要毁约?”
“毁约?”
鬼谷冷笑,“老夫与你有何约?”
“你方才说,要与晚辈对弈。”
花痴指了指棋盘,“话还没说完就动手,这不合规矩。”
“规矩?”
鬼谷大笑,“老夫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规矩!”
他又要动手,但这一次,两道人影同时挡在了花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