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男弈秋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三十年了,你的执念太深。花千手已死,他的儿子不是你的仇人。”
“他不是我的仇人,”
女弈秋盯着花痴,目光如同两把刀子,“但他也不配做我的盟友。想与我联手,可以——先赢了这盘棋再说。”
她猛地坐回石桌前,拈起一枚黑子,重重落在棋盘上。
那一子落下,整张石桌都震了一震,桌上的玉子跳动了几下,出清脆的碰撞声。花痴低头看去,心中暗暗吃惊——女弈秋这一子,竟落在了舆图上夜郎七隐居的那座山谷。
她在挑衅。
不,不只是挑衅。她在告诉花痴——我知道你师父在哪里,我知道你所有的底牌,你以为藏在暗处的,其实都在我的眼皮底下。
花痴的手指微微紧。
但他没有慌乱。夜郎七教过他——越是被人看穿的时候,越要沉住气。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看到的是真相,还是你想让她看到的假象。
他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
位置是——东海之外,天局总舵所在的那座岛屿。
女弈秋的脸色变了。
“你——”
“前辈方才说,不配做你的盟友。”
花痴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晚辈倒觉得,配不配,不是由前辈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的手指轻敲桌面,指向那枚白子。
“前辈把天局总舵建在东海孤岛之上,远离中原,退可守进可攻,看似万无一失。但前辈有没有想过——孤岛也是死地。一旦被人封锁海域、切断补给,整座岛上的人便成了瓮中之鳖。”
女弈秋冷笑:“谁能封锁天局的海域?”
“我能。”
花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家母菊英娥,在东海经营了二十年。她手中有多少条船、多少人、多少条秘密航道,前辈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前辈一定知道——”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直视女弈秋。
“菊英娥这三个字,在东海之上,比天局好使。”
女弈秋的手指微微颤抖。
男弈秋在一旁静静看着,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说过,”
他看着女弈秋,语气温和,“这个年轻人,比他父亲难缠得多。”
女弈秋没有理他。她死死盯着花痴,眼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敬畏?
“你在威胁我?”
“不。”
花痴摇头,“我在告诉前辈一个事实。天局不是铁板一块,前辈也不是无所不能。与其继续困在这座孤岛上做鬼谷先生的棋子,不如——”
“够了!”
女弈秋猛然拍案而起,石桌上的棋子被震得四散飞溅,“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看穿了一切?你以为——”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花痴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石殿中的气息都变了。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仿佛一只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比女弈秋还矮了半个头,但此刻他站在那里,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一步。
这不是杀气。
这是“势”
。
夜郎七用了二十年,才教会他什么叫“势”
。势不是武力,不是技巧,而是一种气场——一种让对手从心底里相信“我赢不了”
的气场。
“前辈,”
花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我不配。那我问你——这三十年来,你可曾走出过这座天璇阁?”
女弈秋愣住了。
“你可曾亲眼去看一看,你一手缔造的天局,在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
花痴向前一步,“你可曾知道,你的手下打着天局的旗号,在各地赌场里巧取豪夺、逼良为娼、甚至杀人越货?你可曾知道,鬼谷的人就藏在你的眼皮底下,把天局变成了一台吃人的机器?”
他又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