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乎输赢。
他想起自己在夜郎府后院那间暗无天日的地窖里,被师父关了一百天,每天只给一顿饭,逼他跟自己赌。那段时间他无数次想放弃,无数次想认输,但每次念头刚起来,脑子里就会响起师父的话——
“你输得起,你就赢不了。”
可现在夜郎七告诉他,真正可怕的人,是根本不在乎输赢的?
“你爹后来想通了一个道理。”
夜郎七翻开册子的中间几页,指着一处密密麻麻的批注,“他说,赌局的本质不是博弈,是控制。你控制住对方的欲望,你就赢了。但有一种人你控制不住——就是那种已经看透了欲望本身是虚妄的人。”
“这种人存在吗?”
“你爹以为不存在。”
夜郎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直到他遇见了那个人。”
花痴开知道夜郎七说的是谁。天局脑。那个从未露过真面目、从未在任何公开赌局中出现过、却掌控着整个花夜国地下赌坛的传说。
“那个人……不在乎输赢?”
“不是不在乎。”
夜郎七摇头,“是他在乎的东西,不在赌桌上。”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花痴开脑子里某扇一直关着的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司马空临死前说的话。
“你以为你赢了?你连这个局是什么都没看清。”
当时他以为司马空是在虚张声势,是输家最后的嘴硬。但现在回想起来,司马空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怜悯。
一个将死之人,对赢家露出怜悯的眼神。
花痴开后脊梁一阵凉。
“师父,你到底想说什么?”
夜郎七沉默了很久。久到酒壶里的酒凉了,久到蜡烛燃尽了一根,另一根也开始往下淌泪。
“我想说的是,”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一直在准备复仇,你觉得自己快要走到终点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爹为什么死?”
“因为天局要吞并千门,他不肯低头。”
“那是表面上的原因。”
夜郎七摇头,“天局要吞并的势力多了,不肯低头的也多了,为什么偏偏你爹非死不可?”
花痴开张了张嘴,现自己答不上来。
“因为你爹太强了。”
夜郎七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种很复杂的光,像是恐惧,又像是敬仰,“不是赌术强——赌术强的人天局见多了——是他那种……那种看穿一切的能力。你爹能在三局之内看穿一个人的底牌,不是牌面上的底牌,是这个人心里最深处的底牌。他看到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天局怕了。”
“怕什么?”
“怕他现那个秘密。”
夜郎七的手按在册子上,指节白,“天局的秘密。”
花痴开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忽然觉得这薄薄几十页纸重若千钧。
“我这些年教你的东西,赌术、千算、熬煞、千手观音、不动明王心经——这些都是末技。”
夜郎七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从阴影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苍老感,“你爹留给你的这本册子里,才是真正的东西。但我得先告诉你一件事,一件我瞒了你二十年的事。”
花痴开的心猛地提起来。
“你娘……”
“你娘不是被天局抓走的。”
夜郎七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在烛光里明暗不定,“她是自己走的。”
空气凝固了。
花痴开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听见了那句话,但大脑拒绝处理。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