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破风箱,而是像刀锋划过石头,沙哑里带着锋利的边。
花痴开从怀里掏出阿蛮那封信——不,不是阿蛮那封。那封是给老头的。他手里这封,是他昨晚在桥上看完痴心骰之后写的,塞进信封里,和给阿蛮那封一起揣着。他抽出来,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信,没有拆,先摸了摸信封的纸质,又翻过来看了看封口。封口是用米浆封的,上面按了一个指印。
看到那个指印的时候,老头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那是他这辈子睁得最大的一次。眼珠完全露出来,黑白分明,瞳孔里映着花痴开的脸。
“这是……”
老头的声音颤。
“我爹的指印。”
花痴开说,“夜叔留给我的。说如果有一天我需要找人帮忙,就把这个指印给那个人看。”
老头的手开始抖。他把信封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指尖轻轻触碰那个指印,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
“花千手。”
老头喃喃地说,“花千手的指印……”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槐树上的鸟叫了一阵又停了,风从庙门口吹过去,带起几片落叶。有一只蚂蚁爬到了老头的鞋面上,他没有赶,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
花痴开也没有催。他靠在台阶上,抬头看天。天已经亮了,云层很厚,太阳在云后面挣扎,偶尔露出一角,光芒刺眼。
“你爹,”
老头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静,可平静底下藏着暗涌,“知不知道你来找我?”
“不知道。”
“夜郎七呢?”
“知道。”
老头哼了一声:“夜郎七那个老狐狸,还是什么事都喜欢藏着掖着。”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花痴开的字——那是阿蛮的字。花痴开让阿蛮写的,因为阿蛮的字最丑,最不像花家人。
老头看了那行字,脸色变了。
变得很快,从惊讶到凝重,从凝重到痛苦,从痛苦到决绝。几种表情在他那张老脸上轮番走过,像走马灯。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很快,完全不像一个老人。他的腰板挺直了,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头顶提起来,精气神一下子变了。变回了花痴开想象中那个人——一个在关帝庙守了十五年、只为了等一句话的老兵。
“你爹当年救过我的命。”
老头说,目光直视花痴开,“我说过,这条命是他的。他不要,我就替他留着,等他的后人来了再还。”
“我不需要你的命。”
花痴开说。
“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你在今天申时,带一样东西去天阙楼。”
“什么东西?”
花痴开从怀里掏出木匣,打开,取出三枚痴心骰中的一枚,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骰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
“痴心骰。”
花痴开说,“三枚之一。今天申时之前,如果我赢了,我会让人给你送信,你把这枚骰子送进天阙楼。如果我输了——”
“输了怎样?”
花痴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输了,你就把这枚骰子毁掉。用你最狠的手段,让它变成粉末。绝对不能让它落到天局手里。”
老头握紧骰子,指节泛白:“你知道天阙楼今天是什么局?”
“知道。”
“知道你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