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的眼睛亮了。他听懂了。
“桌面的震动让其中一枚骰子翻了个面。”
他说,“三个一变成了两个一和一个二。卦象变了。”
“变了什么?”
阿蛮挠着头问。
“从‘万念俱灰’变成了‘绝处逢生’。”
花痴开的目光紧盯着夜郎七,“可痴心骰的规矩是落定无悔,他弹桌面,就是作弊。”
“对。”
夜郎七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是骄傲还是苦涩的东西,“你父亲一生从不作弊。唯独那一次,他破了戒。”
“为什么?”
“因为他忽然现,他最在意的不是输赢。”
夜郎七看着花痴开的眼睛,“是你。”
灯花又爆了一声。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棂嘎吱作响。
花痴开低下头,看着掌心的骰子。三枚,黯沉沉的,像三颗凝固的血。
“他弹桌面的那一下,”
花痴开的声音有些哑,“被现了没有?”
“现了。”
“然后呢?”
“天局脑说了一句话。”
夜郎七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那个场景,“他说——‘花千手,你终于成了一个真正的赌徒。’”
花痴开抬起头。
“真正的赌徒,不是不会作弊。”
夜郎七睁开眼睛,目光如刀,“而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作弊。你父亲用一生的清白,换了你和你母亲十五年的命。这十五年里,你学了千手观音,学了不动明王心经,学了熬煞,学了千算。可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教你。”
“什么事?”
夜郎七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铜钱。很普通的一枚铜钱,中间一个方孔,边缘有些磨损。可花痴开看到它的瞬间,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铜钱上有字,两个极小的字,刻在方孔的旁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痴狂。”
“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夜郎七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告诉痴开,千手观音的最后一式,不在手上,在心上。那一式叫——痴狂。’”
三
那夜,夜郎七讲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说了花千手和天局脑的最后一局。说了为什么三枚骰子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说了这十五年里他如何一边教花痴开赌术,一边防着天局的人找上门来。说了菊英娥这些年在暗中收集的情报,说了天局真正的面目——那不是一伙赌徒,那是一个用赌局控制地下钱庄、洗白黑金、操控政商两界的庞大网络。
“你父亲不是第一个。”
夜郎七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天局每隔十年就会选一个目标,先用赌局毁掉他的名声,再夺走他的一切。你父亲只是其中一个。”
“他们为什么选我父亲?”
花痴开的眼睛亮得吓人。
“因为你父亲手里有一样东西。”
夜郎七指了指桌上的痴心骰,“这骰子不是普通的赌具。它是一个密钥——天局金库的密钥。”
阿蛮倒吸了一口凉气。小七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天局这些年积累的财富,全部锁在一个地方。要打开那个地方,需要三样东西:痴心骰、花家血脉,以及——”
夜郎七看着花痴开,“一颗真正的痴狂之心。”
“所以明天的局,”
花痴开缓缓说,“他们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拿到痴心骰,和我的血。”
“不全是。”
夜郎七摇头,“他们想杀你,也想拿骰子。可最重要的是——他们要你在赌桌上自己认输。因为只有你认输,痴心骰才会认新主。这是你父亲当年设下的禁制,天局脑花了十五年都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