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握在手中,感受着信封的质感。
“你恨他吗?”
夜郎七忽然问。
“恨过。”
花痴开说,“恨他抛下我和母亲,恨他让我成为一个遗孤,恨他让我背负复仇的命运。但后来……”
他停顿了一下,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后来我明白了,他不是抛下我们,而是被夺走了。夺走他的不是某个人,而是一个系统,一个由贪婪和权力构建的系统。‘天局’不仅仅是一个赌坛组织,它是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父亲只是被吞噬的其中之一。”
他转身面对夜郎七,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的坚定。
“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复仇。复仇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摧毁这个系统。让那些被吞噬的人,不再重蹈覆辙。”
夜郎七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长大了。”
老人说,“比你父亲更强大。”
“不。”
花痴开摇头,“我只是站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低头,终于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是母亲菊英娥的笔迹:
“痴儿,你父亲未死。他被困在‘天局’的核心,成为判官的面具之一。判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系统——任何坐上天局脑之位的人,都会被系统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你父亲曾经是判官,后来他被系统吞噬,消失了。现在的判官,是另一个被吞噬的灵魂。”
“如果你要摧毁天局,你必须摧毁的不是某个人,而是那个系统。三绝局只是一个入口,真正的战场,在赌桌之外。”
“母亲绝笔。”
花痴开将信纸折好,与铜钱放在一起。
“系统……”
他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所以判官才敢设下三绝局。”
夜郎七说,“因为他知道,即使你在赌局中赢了他,系统也不会消失。新的脑会出现,新的判官会上任,一切都会照旧。”
“除非,”
花痴开接过话茬,“我在赢下赌局的同时,摧毁系统本身。”
“你有办法吗?”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有。”
他说,“但需要你的帮助。”
夜郎七看着他,忽然笑了:“说。”
五
次日午时,内城天殿。
天殿是内城最高的建筑,通体由白色大理石砌成,高达九层,每一层都代表赌坛的一个境界。大殿内部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穹顶上绘着赌坛历代传奇人物的壁画,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形赌桌。
赌桌是整块墨玉雕成,直径三丈,桌面光滑如镜,可以映出人的倒影。赌桌四周,设有十二个席位,分别留给十二位公证人——他们来自赌坛十二个最古老的家族,每一位都是德高望重的宿老,他们的裁决,无人敢质疑。
花痴开走进天殿的时候,十二位公证人已经就座。
他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布带,脚踩布鞋,头用一根木簪束起。这是夜郎七年轻时的装束,也是赌坛最传统的“清衣”
——象征着不为外物所累,只追求赌术的纯粹。
他的身后,跟着阿蛮和小七。两人都换上了正装,表情肃穆。
赌桌对面,判官已经就位。
他仍然穿着那件灰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他的身后站着四个黑衣人,每个黑衣人都戴着不同颜色的面具——金色、银色、铜色、铁色,分别代表财神、判官、魅影、刽子手四个身份。
但花痴开知道,这四个人都是傀儡。真正的脑,就是面前这个灰袍人——或者说,是这个灰袍人所代表的“系统”
。
“花痴开。”
判官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你来了。”
“我来了。”
花痴开走到赌桌前,与判官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