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口。
他仰起头,把那一口酒喝了。
辣。
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他没擦,就那么坐着,看着空碗,看了很久。
老头儿忙完一阵,过来收碗,看见他还坐着,问:“再来一碗?”
花痴开摇摇头。
“那您坐会儿,不碍事。”
老头儿说,“反正这会儿人少。”
花痴开点点头。
太阳慢慢往西斜,街上的影子慢慢拉长。戏台那边开锣了,锣鼓声传过来,咿咿呀呀的唱腔飘在风里。
他坐了很久,久到老头儿开始收摊。
“掌柜的。”
老头儿回头:“咋?”
“您认识刚才那位吗?灰袍子的那个。”
老头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以前常来?”
老头儿想了想,说:“常来。二十多年了,每个月都来一两回。就坐您这个位置,要一碗面,放点酒,慢慢吃。”
“每次都一个人?”
“一个人。”
老头儿说,“有时候坐半天,有时候坐一会儿。走的时候,会多给钱。我说不用,他说存着,将来有人来吃,从里头扣。”
花痴开愣住了。
“存了多少?”
老头儿弯腰,从灶台底下摸出一个瓦罐,递给他。
花痴开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沓铜钱,少说也有好几百枚。
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字,是夜郎七的笔迹:
“一碗面钱。够那小子吃几回的。”
花痴开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他把瓦罐还给老头儿,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今天的。”
他说,“以后我常来。从他那份里扣。”
老头儿看看银子,又看看他,点点头。
“成。”
花痴开走出面摊,走进暮色里。
走出去很远,他忽然回头。
面摊已经收得差不多了,老头儿正弯着腰收拾桌椅。炊烟从灶台上升起来,在晚霞里变成一缕淡淡的灰。
花痴开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大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双手套,戴在手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就像那碗面,烫了嘴,但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