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停,又低下去了。
“稍等。”
花痴开坐在靠里的位置,背对着街,面朝着灶台。这个位置是以前夜郎七常坐的,说是能看见街上的所有人,但街上的人不容易看见他。
面端上来了。
白的面,绿的葱,清亮的汤。上头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糖心的。
花痴开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烫。
他还是烫了嘴。
但他没停,一口接一口,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碗底一点不剩。
放下筷子,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还是那个吃相。”
一个声音说,“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花痴开没回头。
“师父。”
夜郎七从他身后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老头儿看见又来人了,刚要问,夜郎七摆摆手:“老规矩,一碗面。”
老头儿点点头,好像一点都不奇怪这两个人怎么约在这儿见面。
夜郎七还是那副样子。灰扑扑的袍子,乱糟糟的头,眼窝深陷,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只是脸上多了道疤,从眉梢拉到嘴角,看着吓人,其实不深。
花痴开看着那道疤,问:“天局的人弄的?”
“狗咬的。”
夜郎七说,“没咬死,算我命大。”
老头儿把面端上来。夜郎七没急着吃,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酒壶,往面里倒了一些。
花痴开闻见味儿了。
“您还喝着呢?”
“喝。”
夜郎七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咂咂嘴,“戒不了,也不想戒。”
师徒俩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先开口说正事。
太阳慢慢升高了,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有挑担子的货郎,有牵驴的庄稼汉,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头儿。戏台那边传来咿咿呀呀的吊嗓声,是有人在准备下午的戏。
“这地儿还没拆呢。”
花痴开说。
“拆不了。”
夜郎七说,“说是风水好,拆了要出事。”
“您信?”
“不信。”
夜郎七低头吃面,“但人家信,咱就别招人嫌。”
又是一阵沉默。
花痴开看着夜郎七吃面。他吃得慢,一口一口,嚼得仔细。那壶酒他倒了一小半在面里,剩下的就着面喝,喝一口面,抿一口酒。
一碗面吃了小半个时辰。
吃完,夜郎七把碗一推,擦了擦嘴,抬头看他。
“知道我找你干啥不?”
花痴开摇头。
夜郎七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布包不大,沉甸甸的。
“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