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苏离一生算无遗策,唯独算不过自己心里的恐惧。”
花痴开静静听着。
“你知道我年轻时是什么样子吗?”
苏离忽然问,不等回答,他自己继续说下去,“我和你一样,是个痴儿。我痴迷于赌,痴迷于算,痴迷于一切可以用数字和逻辑解构的事物。我以为,只要算得足够深,足够远,就能掌握一切。”
“后来我才现,我错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在赌桌上创造无数奇迹的手,如今已微微颤抖。
“有些东西是算不出来的。人心算不出来,天意算不出来,还有……”
他忽然看向花痴开,目光灼灼:
“痴,也算不出来。”
花痴开微微动容。
“你和你父亲一样。”
苏离说,“你们都有一种东西,是我永远无法拥有的。那不是天赋,不是技艺,甚至不是智慧。那是……赤子之心。”
他长叹一声:“我算了一辈子,到最后才现,我算丢了自己。”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菊英娥和夜郎七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们听着里面的对话,神色复杂。
良久,花痴开又开口了。
“第二件事。”
他说,“你知道我父亲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苏离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知道?”
“师父告诉我的。”
花痴开说,“父亲临终前说:‘告诉苏离,我从未把他当成对手。’”
苏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从未……当成对手?”
他喃喃重复,声音颤抖,“那我这二十年……我这二十年的耿耿于怀……算什么?”
花痴开看着他的眼睛:“算你自己选的。”
苏离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花千手活着的时候,他们也曾对坐而谈。那时候花千手说:“苏兄,你我何必要分个高下?赌之一道,博大精深,你我各有所长,相互切磋岂不快哉?”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笑着说:“千手,你是怕输给我吗?”
花千手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现在他明白了。
花千手不是怕输,而是根本不在乎输赢。他在乎的,从来都是赌本身,是那千变万化的趣味,是与同道切磋的快乐。
而他自己呢?
他在乎的,从来都是赢,是名声,是那个“赌坛第一人”
的虚名。
“哈哈哈哈……”
苏离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可笑……可笑啊……我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算计的都是一场空……”
他的笑声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哽咽。
花痴开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安慰,也没有嘲讽。
等到苏离平静下来,他才开口问第三件事。
“苏先生,你方才在赌桌上说,你这一生,只有一件事没算到。”
苏离抬起头。
“你说你没算到,我会用输掉的十八局来布局。”
花痴开说,“我想问你,你当时说的,是真的吗?”
苏离怔了怔,然后苦笑:“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