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找到了你父亲。”
夜郎七的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那是一个月圆之夜,就像今夜。老夫布下天罗地网,自认万无一失。可你父亲……他只看了老夫一眼,便笑了。”
“他说:‘你不是来杀我的,你是来求死的。’”
夜郎七的眼眶微微泛红:“那一刻,老夫如遭雷击。十八年的杀戮,十八年的麻木,十八年像狗一样活着,却被一个陌生人一语道破。那一夜,我们没有赌牌,没有动刀。你父亲陪老夫喝了一夜的酒,听老夫讲了半生的故事。天亮时,他说了一句话——”
“‘你若想活,我便让你活。你若想死,我便成全你。但从此以后,你的命,是我的。’”
夜郎七的泪水终于滑落:“老夫跪下了。十八年来,第一次心甘情愿地跪下。从那天起,老夫的命,便是你花家的命。”
花痴开沉默良久。
“所以这十八年……”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您是在替父亲守着我。”
“不。”
夜郎七摇头,“老夫是在替自己赎罪。但你父亲待老夫以诚,老夫便还他以命。这十八年,老夫教你赌术,教你‘千算’,教你‘熬煞’,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复仇的棋子,而是因为——你是花千手的儿子,也是老夫的徒弟。”
他抬起头,直视花痴开的眼睛:“老夫这一生,杀人无数,罪孽滔天。唯一做对的事,便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花痴开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他忽然走上前,在夜郎七面前跪了下来,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师父的过往,弟子无法评说。”
他抬起头,“但师父这十八年的养育之恩,授业之情,弟子铭记于心。无论师父曾是什么人,您永远是弟子的师父。”
夜郎七浑身一震,老泪纵横。
就在这时——
“好一幕师徒情深。”
一道阴柔的声音从“天局”
总坛深处传来。紧接着,那扇高达三丈的铜门缓缓洞开,门内灯火通明,映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身着月白长袍,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深不见底的幽暗,仿佛千年的古井,又像噬人的深渊。
“座。”
夜郎七的声音骤然绷紧。
“天局”
座。
花痴开缓缓起身,与那双眼睛对视。刹那间,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赌局之中,四面八方都是无形的压迫,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这便是“天局”
的主人——那个操控着半个赌坛的幕后黑手,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
“花痴开。”
座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美酒,“花千手与菊英娥的儿子,夜郎七的徒弟。十八年了,你终于走到了这里。”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
的手势:“进来吧。老夫等你,已经等得太久了。”
花痴开没有动。
“座大人。”
他缓缓开口,“在踏入这道门之前,晚辈有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