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一指。
光点中最大最亮的一颗骤然放大,光晕中隐隐浮现出一张苍老而坚毅的面容——夜郎七。
“夜郎七,”
天隐缓缓道,“你师,你父,你恩人。他教你千术,传你心经,熬你筋骨,护你周全。这一子,便是他对你的所有记忆——从你襒褓中被他抱走的那一刻,到你踏上摘星楼之前的这一瞬。”
花痴开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这一颗,”
天隐又指向另一颗光点,光晕中浮现出一位中年妇人的轮廓,“菊英娥,你母。二十年,她每一夜都会梦见你。你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开口,第一次被人骂作‘痴儿’后躲在角落偷偷哭……她都知道。她不在你身边,却从未离开过你。”
光点一颗颗亮起,一张张面容浮现。
小七。阿蛮。府中那个总偷偷给他留鸡腿的老厨娘。赌场上败给他后反而惺惺相惜的对手。甚至还有几张他从未见过的脸——那是父亲花千手生前的故交,有些人还活着,有些人已经死了,但他们的记忆里,都或多或少地,有他花痴开的影子。
三百六十一颗光点,三百六十一份记忆。每一份,都与他有关。
“规则很简单。”
天隐的声音轻柔如诉,“你我轮流落子。落子之处,可占一星。被你占去的星,对应的那份记忆,便会从那人脑海中永远消失。”
花痴开猛然抬头。
“你说什么?”
“消失。”
天隐重复,“不是遗忘,是消失。就像从未生过。夜郎七会忘记自己曾教过一个叫花痴开的徒弟。菊英娥会忘记自己有一个儿子。小七会忘记那个陪她在赌场后巷吃糖葫芦的呆子。阿蛮会忘记……”
“住口!”
花痴开霍然起身,双目赤红。
天隐纹丝不动,只是静静看着他,眼中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你看,你怕了。二十年熬煞,千场赌局不败,生死关头面不改色——可现在,你怕了。”
花痴开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那三百六十一颗光点,盯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指尖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是攻心之计。他知道天隐就是要他乱。他知道此刻最该做的就是冷笑一声,坐回去,用最冷酷的心肠与对方对弈。
可他做不到。
那是夜郎七。那是母亲。那是小七阿蛮。那是每一个在他最黑暗的岁月里,给过他一丝温暖的人。
“我可以选择不赌。”
他的声音沙哑。
“可以。”
天隐点头,“那你们所有人,今夜都会死在这里。你,夜郎七,菊英娥,还有那些你珍视的伙伴。天阙城三万禁卫,已经将这里围成铁桶。我死,他们屠城。”
花痴开沉默良久,重新坐下。
“你疯了。”
“疯?”
天隐轻轻笑了,“或许吧。但疯子的赌局,从来最公平。来吧,痴儿,让我看看,二十年磨一剑,你究竟磨出了什么。”
第一子,天隐落。
他落在天元之位——那颗属于夜郎七的星。
光晕一颤,随即黯淡三分。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花痴开猛然按住胸口。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夜郎七此刻如何,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沉甸甸的东西,正在从他的生命中剥离。
“你的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