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风。
“想。”
花痴开说,“想了很多年。”
那人沉默了一瞬。
“见了之后呢?”
“杀了他。”
那人的轮廓似乎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杀了他?拿什么杀?”
花痴开没有回答。
那人继续说:“拿你的赌术?你的千算练了几年,熬煞练了几年,开天连门都没摸到。拿你的勇气?你刚才在谢无涯面前,连恨都不敢承认。拿你的决心?你走这条路的时候,每一步都在犹豫。”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花痴开心上。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这些话都是真的。
他确实恨过谢无涯,可最后他说“不恨了”
。他确实想杀判官,可到现在都不知道判官长什么样。他确实走上了这条路,可每一步都在想,自己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
“你知道你爹当年是怎么开天的吗?”
那人问。
花痴开摇头。
“他输了一局。”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还是隔着十步,但花痴开忽然觉得,那张模糊的脸上,有了一双眼睛。
“他输给谢无涯,输了一百局,输了两百局,输得所有人都以为他这辈子都赢不了。可他不认。每一局输完,他都问谢无涯一句话。”
“什么话?”
“‘师兄,我哪里错了?’”
花痴开愣住了。
“他输了三百七十二局。问了三百七十二次。”
那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老的故事,“第三百七十三局,他赢了。”
夜风吹过,花瓣落在花痴开肩上。
“赢的那一局,谢无涯问他:‘你终于赢了,什么感觉?’”
“他怎么说?”
“他说:‘不是赢了,是终于不输了。’”
花痴开怔在原地。
不是赢了,是终于不输了。
他忽然明白父亲的意思了。
赌局上的输赢,从来不是真正的输赢。真正的输赢,是你自己跟自己较的那股劲。你跟自己较赢了,就不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