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七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不服。他说,师父老糊涂了,一个只知道傻坐着的木头疙瘩,凭什么继承师门?他赌遍天下,从未一败,凭什么输给我这个师弟?”
“所以他离开了师门,另立‘天局’?”
花痴开问。
“他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句话。”
夜郎七闭上眼睛,“他说,总有一天,他会用我教出来的徒弟,证明师父错了。”
菊英娥倒吸一口凉气。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天局这些年来一直针对花千手和夜郎七,为什么他们会设下那么大的局,将无数人卷入其中——那不仅仅是权力的争夺,更是一场延续了数十年的执念。
“所以这一局,”
花痴开慢慢道,“不只是我的仇,也不只是娘的仇,还是夜郎叔的债。”
夜郎七点头。
“他算好了的。”
花痴开望向峰顶,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芒,“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让我在夜郎叔身边长大,让我学会‘不动明王心经’,让我一步步走到今天——他要的,就是在最盛大的赌局上,用夜郎叔的传人,来证明他才是对的。”
“那你还要去?”
夜郎七问。
花痴开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痴,几分狂,更多的却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夜郎叔,”
他道,“你教我‘不动明王心经’的时候说过,这世上最厉害的赌术,不是算尽人心,也不是熬煞赌命,而是——”
“——痴。”
夜郎七接过话头,“痴者,不执。不执于输赢,不执于生死,才能看到赌局之外的东西。”
“对。”
花痴开点头,“他算尽了一切,唯独没有算这一样。”
他迈步向前,朝峰顶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向菊英娥。
“娘,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菊英娥道:“你说。”
“当年你把我托付给夜郎叔的时候,”
花痴开道,“你是怎么想的?”
菊英娥怔住了。她没想到儿子会问这个。二十三年了,无数个夜晚,她都在想那个雨夜,想那个襁褓中的婴儿,想自己做出那个决定时的绝望与决绝。
“我……”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只想让你活着。”
花痴开点了点头,似乎这个答案早在意料之中。
“那今天,”
他轻声道,“我也只想让娘活着。”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峰顶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阿蛮和小七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跟了上去。夜郎七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渐渐消失在云雾中的背影,良久,忽然对菊英娥道:“他比他爹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