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父亲的笔迹。夜郎七给他看过父亲留下的字据,那笔锋,那勾画,一模一样。
他抽出信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父亲大人:
见字如面。
三日后,儿将率众赴天局之约。此战凶险,儿心知肚明。但儿必须去——不为争霸,不为名利,只为问您一句话。
十年前,您为何要赶我出门?
娘死的时候,您不在身边。我成亲的时候,您不在身边。草儿出生的时候,您也不在身边。儿知道您有苦衷,知道您做的事都是为了‘天局’。但儿想问一句:值得吗?
这个‘天局’,真的值得您抛弃一切吗?
儿不知此去能否生还。若儿回不来,请您替儿照顾草儿。他还小,什么都不懂。请您告诉他,他爹不是个孬种,只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不孝子千手
绝笔”
花痴开看完最后一个字,信纸从手中滑落,飘到桌上。
他的眼眶酸,但流不出泪。七天七夜的熬煞,已经榨干了他身体里最后一点水分。
“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摩擦,“你收到信了?”
“收到了。”
“你还是杀了他?”
“杀了他。”
“为什么?!”
花痴开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身体在抖,双手撑着的桌面上出现了裂纹。那是实木的赌桌,坚硬如铁,被他硬生生撑出了裂纹。
老人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该死。”
他说,“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因为他想毁掉‘天局’。因为他——太像我了。”
花痴开听不懂。
“你知道‘天局’是什么吗?”
老人忽然问。
花痴开没有回答。
“不是赌坛霸业,不是黑道势力,不是洗钱机器。”
老人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天局’是一个实验。一个持续了五十年的实验。”
他抬起手,指了指这间大厅,指了指头顶的水晶吊灯,指了指四周那些若隐若现的监视窗。
“这整座岛,都是一场实验。每一场赌局,每一次交易,每一桩暗杀,都是实验的一部分。我们在研究一个东西——人性。”
花痴开的瞳孔收缩。
“人性?”
“对。”
老人说,“人在极度压力下会做什么?在生死边缘会怎么选择?在利益、仇恨、亲情、欲望之间,会如何取舍?五十年来,我们用无数人命,换来了无数数据。这些数据,可以操控股市,可以影响选举,可以颠覆政权,可以——重塑世界。”
花痴开听着这些匪夷所思的话,脑子里却浮现出这些年在赌坛见到的种种黑暗。那些一夜暴富又一夜倾家荡产的人,那些为了赢不惜出卖一切的人,那些在赌局中疯狂、崩溃、自杀的人。
原来,他们都是实验品。
“你父亲二十岁的时候,现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