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和阿蛮围过来,叽叽喳喳地问长问短。小七说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阿蛮说饿死了饿死了快吃饭。夜郎七敲了敲锅沿,瞪他们一眼:“吵什么吵,坐下。”
一锅粥,几个馒头,一碟咸菜。
这是花痴开吃过的最简单的一顿饭,可他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香的。
小七喝粥喝得稀里呼噜,阿蛮啃馒头啃得满脸渣子,夜郎七慢条斯理地嚼着,菊英娥时不时给儿子夹一筷子咸菜。没有人说话,可空气里流淌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吃完饭,小七和阿蛮抢着洗碗,叽叽喳喳地跑进厨房。夜郎七坐在椅子上,看着花痴开,忽然说:“你把他放了?”
花痴开知道他说的是谁。
“没有放。他自己走的。”
夜郎七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做得对。”
花痴开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和他认识四十年了。”
夜郎七说,“一起从学徒熬出来的,一起在天局打拼过,后来……后来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我以为我了解他,可那一夜,他杀你父亲的时候,我才现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他看着远处的夜色,目光有些迷离。
“这些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夜赢的是你父亲,会怎么样。你父亲不会杀他。你父亲会放他走,说不定还会请他喝酒,劝他改邪归正。可你父亲死了,他还活着。这个世道,有时候真的不公平。”
花痴开沉默地听着。
“可今天,”
夜郎七转过头,看着他,“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你没有杀他,可他以后的日子,比死更难受。他活着,就得天天面对自己造的孽。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花痴开摇了摇头。
“师父,我不是为了惩罚他。”
“那你为了什么?”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才说:
“为了我父亲。”
夜郎七愣住了。
“我父亲这辈子,从来没用赌术害过一个人。他教我的时候说,赌是为了赢,可赢了之后,要知道为什么赢,知道怎么输得起。他如果活着,不会让我杀脑。他会让我放他走,让他自己去面对自己的心。”
他看着夜色深处,轻声说:
“我今天,只是在做我父亲会做的事。”
夜郎七久久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千手,”
他在心里说,“你这儿子,比你我强。”
夜里,花痴开睡不着,起来在院子里坐着。
月亮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明晃晃的。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远处,赌城的灯火通明,七十二家赌场依然在运转,吆喝声隐隐约约传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