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英娥愣住了。
“开儿,你——”
“娘,”
花痴开打断她,“父亲留给我的,从来不是这枚骰子。他留给我的,是你,是夜郎师父,是那些素未谋面却一路帮我的人。这枚骰子,是他的。他守了一辈子,应该陪着他。”
他站起身,看着那块石碑,忽然笑了。
“父亲,我替你把仇报了。可我没有杀脑,他还活着,住在后山那间小屋里。你会怪我吗?”
风吹过,槐树的叶子响得更厉害了。一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花痴开肩上。
他拈起那片叶子,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在石碑前。
“你不怪我。”
他说,“我知道。”
回去的路上,菊英娥一直握着儿子的手,握得很紧。
花痴开由着她握,由着她时不时的哽咽。他知道,母亲这二十年,积攒了太多眼泪。现在,是时候让她哭出来了。
走到林子边缘时,花痴开忽然停下脚步。
“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这些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菊英娥沉默了。
花痴开没有催她。他看着母亲的侧脸,看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白,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我让人打听过,”
他说,“父亲死后,你消失得干干净净。天局的人找了你好几年,什么都没找到。你是怎么藏起来的?靠什么活着?”
菊英娥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儿子,嘴角弯起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在赌场干活。”
花痴开愣住了。
“什么?”
“赌场。洗牌的。”
菊英娥说,“最普通的那种。穿着粗布衣裳,戴着头巾,从早洗到晚,一天赚二十个铜板。”
花痴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象不出母亲的样子。那个曾经站在父亲身边、雍容华贵的女人,那个据说让无数赌坛高手魂牵梦萦的女人,怎么可能……在赌场洗牌?
“我在那家赌场干了三年。”
菊英娥继续说,“后来换了地方,去另一家。刷碗。再后来,去厨房打杂。二十年,我换了十七家赌场,最远去过北边的雪城,最南到过海边的渔港。哪里人多,哪里乱,我就往哪里去。”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