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站起身,走出培养室,把那扇铁栅栏门轻轻关上。
屠万仞和沈万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下面是什么?”
屠万仞问。
花痴开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扇铁门,看着里面那具蜷缩的小小躯体,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年的复仇之路。
这条路,他走得太久,太久。
久到有时候他忘了,这路上倒下的人,不止是他的亲人。
还有很多很多,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走。”
他说。
“去哪儿?”
沈万金问。
花痴开转头,看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去会会那个‘不是人’的东西。”
-
洞口向下延伸,越走越深。
和之前的三百级石阶不同,这一次没有石阶,只有倾斜向下的天然岩缝。有些地方窄得只能侧身挤过去,有些地方又豁然开朗,像一座地下宫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亮光。
不是火光,是一种幽绿色的、冷幽幽的光,像无数只萤火虫聚在一起,又像腐烂的鱼鳞在黑暗中光。
光是从一面巨大的石壁上出来的。
那面石壁高约十丈,宽约二十丈,通体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物质。幽绿的光就是从这层物质里透出来的。
而在这层物质里面——
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成千上万的人。
有的睁着眼睛,有的闭着眼睛,有的张着嘴像在尖叫,有的蜷缩着像在沉睡。他们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能看见里面的血管、骨骼、内脏。他们的头在水一样的物质里飘荡,像无数条黑色的水草。
沈万金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屠万仞的脸色也变得惨白,他见过太多血腥,可眼前这一幕——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抖。
花痴开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面石壁,盯着石壁里的人,盯着石壁最中央那个——
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
那是一个老人。
至少看起来像老人。
他穿着古代帝王的服饰,头戴冕旒,手持玉圭,就那么端坐在一张巨大的石椅上。他的眼睛闭着,面容安详,像是在沉睡。
可他的脸——
他的脸是活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活的。
那层覆盖在脸上的皮肤,正在缓缓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游走。每一次蠕动,他的表情就会微微变化——有时皱眉,有时微笑,有时露出诡异的狞笑。
石壁里的所有人,都在随着他的表情变化而变化。
他皱眉的时候,所有人一起皱眉。他微笑的时候,所有人一起微笑。他狞笑的时候,所有人一起张开嘴,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花痴开的呼吸变得极慢极慢。
不动明王心经自动运转,护体金光在他周身隐隐浮现。
因为那面石壁——不,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那种危险,不是司马空的诡诈,不是屠万仞的煞气,也不是魅影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