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余岁的年纪,眉目疏淡,皱纹不多,皮肤是长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眉眼之间没有戾气,没有悔恨,没有一切花痴开以为会看见的东西。
只有倦。
海风把他灰白的丝吹散,露出一道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的旧疤。疤口平整,是利刃所致,已泛成极淡的灰白色,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言午察觉到他的目光。
他用指尖抚过那道疤。
“天局座赐的。”
他说,“四十二年前。”
花痴开没有说话。
“那是我第一次单独出任务。”
言午说,“追捕一个叛逃的账房,追到南海边上,追上了。那人跪在礁石上求我放他走,说家里有八十老母、三岁幼子。我放了。”
他顿了顿。
“他趁我转身,从袖中抽出匕,割了我这一刀。血流了一刻钟,他跪在边上磕头,说他不想杀我,只是怕我反悔。”
花痴开问:“后来呢?”
“后来,”
言午说,“座问我为什么放人。我说,他有八十老母、三岁幼子。座说,你查过了?”
言午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没有查。”
他的声音很淡。
“那之后我再没有不问而信。”
他说,“也再没有不问而赦。”
花痴开看着那张脸。
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泛着灰白的光。
“何生的眼睛,”
花痴开说,“您赢回去之后,用它做了什么?”
言午没有回答。
他把那三枚骨骰一枚一枚拾起,放进掌心,又一枚一枚放下。
“天局前任座临终前把我召到榻前,”
他说,“告诉我三件事。”
他顿了顿。
“第一件,我是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那年腊月廿三,南海从不下雪,他去燕城办事,回程路过一个废庙,听见里面有人哭。他进去,看见一个四岁的孩子跪在草堆边,面前躺着一对年轻夫妇的尸体。”
言午的声音没有起伏。
“那对夫妇是赌死的。欠了当地赌坊三百两,还不上,双双被勒死在庙里。孩子躲在神像背后,躲了三天,饿得撑不住了,才爬出来哭。”
花痴开没有说话。
“座说,第二件,”
言午继续,“那对夫妇的赌债,是他派人设的局。天局要在燕城开分舵,那块地皮归当地一个富商所有。富商不卖,他查了三个月,查到那富商的独生女嫁给了这个破落户的儿子。”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