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破例。”
花痴开与他对视。
“为何?”
判官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将那只锦囊轻轻推向赌桌边缘,推向花痴开触手可及的位置。
“你父亲那日坐在你此刻的位置,”
他说,“写完信后,他没有立刻封缄。他把信纸摊在桌面上,看了很久很久。”
他顿了顿。
“然后他问我:判官大人,为人父者,该对未见面的孩子说什么?”
花痴开沉默。
判官继续说:“我说,我无儿无女,不知。”
“他说,我想了很久。想教他赌术,怕他走上这条路。想教他远离赌坛,又怕他日后无处安身。想告诉他我为他的母亲甘愿赴死,又怕他觉得父亲是个抛妻弃子的懦夫。”
判官看着那只锦囊。
“后来他写了什么,我不知道。他没有给我看。他只把这锦囊交给我,说:若我那孩子走到您面前,请替我对他说——”
他停住了。
花痴开的声音很低。
“说什么?”
判官看着他。
“说,开门见山。”
四字落入石室,如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无声。
花痴开低头。
他看着那只褪色的锦囊,看着那道打了四十年的平安结。他想起夜郎七说过,父亲死于双目被剜、十指尽断。他想起母亲说过,父亲死前最后一句是“孩子呢”
。他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握骰子,夜郎七说这双手生来就是握骰子的料,骨骼清奇,天生赌命。
他从未想过,父亲也曾为他踌躇。
写了一个时辰的信,撕了写,写了撕。
不知该教他赌术还是远离赌坛,不知该让他知道母亲被囚还是瞒他一世,不知该说“为父爱你”
还是“为父愧你”
。
最后只留下四个字。
开门见山。
花痴开伸出手。
他的指尖触到那只锦囊,触到那道已经磨损得快要断裂的红绳。四十年的光阴在他指腹下,不过是薄薄一层棉布的触感。
他解开平安结。
没有急着取出信纸。
他只是把那只空了的锦囊轻轻放在掌心,握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判官大人,”
他说,“我今日来此,不是为取父亲遗物。”
判官颔。
“我知道。你是来下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