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花痴开说,“你说夜郎七帮我母亲引开了注意力,所以她才没在现场。但如果他真的完全站在你这边,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母亲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花千树沉默了。他的手指摩挲着白子,久久没有落下。
沙漏再次翻转,计时开始。这一次,花千树犹豫了两息才落子——一个略显仓促的跳,继续扩张中腹势力。
“你很敏锐。”
最终,花千树承认,“夜郎七确实……手下留情了。他本可以做得更彻底,但他没有。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我让他去照顾你——一方面是为了监视,另一方面,也是想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花痴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赎罪?所以那些年严苛的训练,那些看似无情的考验,那些深夜的指导和偶尔流露的关怀,都是因为愧疚?
“但他没想到,你会如此出色。”
花千树继续说,“他原本只想把你培养成一个普通的赌徒,让你平安度过一生。可你的天赋,你对赌术的痴迷,让你走上了和我们一样的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你已经成长到足以威胁天局的地步。”
棋盘上的厮杀进入中盘。黑棋放弃了与白棋在中腹的正面冲突,转而深耕边角,做实自己的领地。白棋虽然占据了中腹大片空间,但那些空间还很虚,需要后续投入大量棋子去巩固。
温度已经很高了。花痴开的衣服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香气浓郁到让人作呕,他不得不又取出两片薄荷叶含住。湿度让棋子在手中打滑,每一次落子都需要格外小心。
“现在,该说说‘开天计划’了。”
花千树忽然转换了话题,“你知道为什么叫‘开天’吗?因为我们要做的,是开天辟地的大事——在三年后的‘万国赌王大会’上,我们会挑战各国的代表。赌注,是国家的部分主权。”
花痴开的手一颤,一颗黑子险些脱手。
“你疯了。”
他低声说。
“不,这是进化。”
花千树的眼中闪着狂热的光,“想象一下,如果国家的边界由赌局决定,资源的分配由赌局决定,法律的制定由赌局决定——那么这个世界,将不再有战争。所有的争端,都在赌桌上解决。赢家通吃,输家认命。公平,透明,高效。”
“那输掉的国家呢?输掉的百姓呢?”
“他们会成为赢家的附庸,享受赢家制定的规则。”
花千树理所当然地说,“这难道不比现在好吗?现在的世界,强国欺凌弱国,富人压榨穷人,没有任何规则可言。至少在我的体系里,弱国也有机会通过一场赌局翻身,穷人也可能通过一次押注暴富。”
花痴开摇了摇头。他忽然理解了父亲当年的愤怒——这不是理想,这是疯狂。把千万人的命运系于一场赌局,无论听起来多么公平,本质上都是不负责任的赌博。
他落下一子,这一手极其精妙——既巩固了自己的边角,又隐隐威胁到白棋中腹的薄弱处。
花千树盯着棋盘,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他现自己中腹的大模样,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厚实。黑棋从边角的渗透,像几根钉子,牢牢钉进了他的腹地。
“你下得很好。”
他承认,“夜郎七把你教得很好。”
“他教我的不只是赌术。”
花痴开说,“他还教我,赌桌上有三样东西不能赌:人命、真心、和天下。”
花千树笑了,笑容里有着说不清的意味:“那他有没有教你,这三样东西,往往是赌桌上最常见的赌注?”
他没有等回答,落下一手狠棋——直接切断黑棋的一块孤棋,想要一举歼灭。
这是决战的一手。
花痴开看着棋盘。被切断的黑棋大约有十二颗子,如果被吃,损失惨重。但如果能做出两只眼活棋,反而能在白棋的腹地扎下一根钉子。
他需要计算,精确到每一步的应对。
但香气越来越浓,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温度高得让他呼吸困难,汗水滴在棋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湿度让手指不听使唤,棋子几次从指间滑落。
沙漏翻转,计时开始。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夜郎七的脸——那张总是严肃的、很少笑的脸。他想起了第一次学洗牌时,夜郎七说:“牌要洗得均匀,就像人心,不能偏袒任何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