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鸟鸣,清脆婉转。新的一天开始了,但书房里的两个人,还沉浸在十五年前的旧雪中。
花痴开走到书案前,拿起父亲的所有遗物——信、手札、玉佩。他将它们仔细包好,揣进怀里。
“三日后,慈航岛。”
他说,“你和易天行,我母亲,还有我。我们四个人,需要一场真正的对话。”
夜郎七点头:“我会准备好船。”
“还有一个问题。”
花痴开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如果最后现,易天行说的是真的——他囚禁母亲是为了保护她,他想改革赌坛是认真的,你会怎么做?”
夜郎七沉默良久。
“我会道歉。”
他最终说,“为我十五年的恨道歉。但道歉之后,我依然会做我认为对的事——保护你,完成你父亲的遗愿。”
“哪怕那意味着和易天行合作?”
“哪怕那意味着和易天行合作。”
花痴开点点头,推门离开。
晨光洒满回廊,将他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他走过庭院,走过练功场,走过那个他小时候常躲起来哭的假山山洞。每一个地方,都有夜郎七的痕迹——严厉的教导,沉默的守护,偶尔流露的温情。
而现在他知道了,这一切的背后,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承诺,是一个养父对养子复杂而深沉的爱,是一个师父对徒弟既想保护又想利用的矛盾。
他走到府门口时,小七等在那里,牵着一匹马。
“开爷,您要去哪?”
花痴开翻身上马:“去城外,一个人静静。”
“需要我跟着吗?”
“不用。”
花痴开勒马回望夜郎府高大的门楣,“告诉夜郎大人,三日后辰时,码头见。”
他策马出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南。春日的田野绿意盎然,农人开始耕作,孩童在田埂上奔跑。这是一个与他十五年来所认知的完全不同的世界——没有赌局,没有算计,没有你死我活。
他在一处山岗上停下,俯瞰下方炊烟袅袅的村庄。怀里的遗物沉甸甸的,像父亲未尽的嘱托,像夜郎十五年的养育,像母亲十五年的囚禁,像易天行那张病弱却坚毅的脸。
父亲要改革,夜郎要复仇,易天行要掌控,母亲要自由。
而他,花痴开,二十五岁,学了十五年赌术,恨了十五年仇人,如今却现仇人可能不是仇人,复仇可能没有意义,而前路比想象中更加迷雾重重。
山风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从怀中取出父亲的玉佩,对着阳光细看。玉佩雕成莲花状,花瓣层层叠叠,中心一点翠绿,像莲蓬。
父亲说,赌之道当如莲——出淤泥而不染。
可赌坛这片淤泥,真的能长出莲花吗?
花痴开不知道。他只知道,三日后在慈航岛,他必须做出选择——相信谁,跟随谁,成为谁。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想清楚一件事:抛开父亲遗愿,抛开夜郎养育,抛开十五年仇恨,抛开一切外界期望——
花痴开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他闭上眼睛,山风拂面。
答案,在风中飘散,尚未落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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