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出一声鼻音,指尖在玉叶上微微一弹。
一股更精纯、更冰冷的精神力注入。
但花痴开已经找到了节奏。他的精神力像真正的水,遇石则绕,遇强则柔,看似被动,却在最细微处不断侵蚀、渗透、改变着对方力量的结构。
这是他从“熬煞”
中悟出的道理——真正的坚韧,不是硬扛,是流动,是适应,是在最极端的压力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缝隙”
。
光网剧烈闪烁。
监察使的声音迟滞了片刻,才响起:“属性相生,能量纠缠……平局。”
又是平局。
魅影看向花痴开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审视。这个年轻人,比她预想的要难缠得多。不仅仅是赌技和精神力,更是一种可怕的、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和应变能力。
“花公子,好手段。”
她缓缓说,“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已是‘熬煞’第三重‘百炼柔钢’的境界了吧?”
花痴开不置可否,只是又从筹码堆里推出三十枚记忆筹码。
“前辈过奖。继续?”
他的平静,让魅影感到一丝久违的……兴奋。
有意思。
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让她认真起来的对手了。
“好,继续。”
她唇角的笑意深了些,眼中那墨色的漩涡仿佛转动得更快了。
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
赌局在无声中激烈进行。玉叶牌的光芒在长桌上空交织、碰撞、湮灭。花痴开输了三局,赢了两局,平了一局。他又失去了三段记忆——一段是第一次见到母亲画像时的悸动,一段是在某个小镇赌场赢下第一笔大钱时的狂喜,还有一段……是他偷偷给小七和阿蛮准备生日礼物的笨拙过程。
每一段记忆被抽走时,他都只是闭眼,再睁眼,然后平静地推出更多筹码。
仿佛失去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魅影赢得并不轻松。她也输掉了一局,失去了一段记忆——那似乎是关于某个黄昏,她在海边看到一只受伤的海鸟,她把它捡起来,包扎,放飞。很平淡的一段记忆,但她感觉到失去时,心里某个角落空了一下。
这让她更加警惕。
这个年轻人,不仅在技术上与她抗衡,更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消耗她的心神,试探她的底线,甚至……试图用这种“记忆交换”
的方式,窥探她的内心。
第七局,花痴开面前的记忆筹码已经堆得很高。他押上了五十枚——这几乎是他剩余筹码的一半。
他选出的玉叶是“凤凰涅槃”
。
图案上,一只凤凰在熊熊烈火中展翅,羽毛浴火重生,璀璨夺目。
魅影的指尖在玉叶上滑过,最终停在一片名为“无根浮萍”
的牌上。图案很简单,几片萍叶漂在虚空,无依无靠,却透着一种诡异的空灵与寂灭。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主极致的毁灭与新生。”
魅影轻声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而无根浮萍,无源无本,无始无终,主……虚无。”
她抬起眼,看向花痴开:“花公子,你可知这局若输,你要献出的记忆是什么?”
花痴开与她对视:“请前辈明示。”
“是你与母亲重逢那一日的全部记忆。”
魅影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入心脏,“从你认出她的第一眼,到你们相拥而泣,到那一整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心跳——全部。”
赌厅外,隔着一扇门,菊英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捂住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花痴开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与母亲重逢的记忆……那是他黑暗人生中,第一道真正照进来的光。是支撑他走到现在的、最温暖的基石。
魅影在微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期待。她在等他退缩,等他动摇,等他在巨大的压力下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