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的盘查比想象中松懈。守军草草看了路引——那是夜郎七准备的假身份,河西农户“石三”
,去江南投亲——便挥手放行。
过关后,天地豁然开朗。戈壁渐渐被绿意取代,官道两旁开始出现农田、村庄,空气也变得湿润。
花痴开没有停留,继续赶路。他必须在十五日内赶到姑苏,赶在“天局”
可能察觉骨牌异动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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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日,长江北岸。
渡口人声鼎沸。大小船只挤满码头,脚夫扛着货物在跳板上穿梭,商贾讨价还价声、船夫吆喝声、孩童哭闹声混成一片。
花痴开卖了马,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布短打,背着褡裢,像个寻常的跑单帮货郎。他在渡口茶棚坐下,要了碗粗茶,慢慢喝着,观察来往船只。
去江南的客船有两种:一种是大商号的包船,安全但盘查严;一种是民间渡船,鱼龙混杂,但也自由。
他正权衡,邻桌几人的谈话飘进耳朵:
“……听说没?博识楼前天遭贼了!”
“啊?丢了什么宝贝?”
“不知道。但官府都惊动了,封了枫桥半条街,现在生人根本进不去。”
花痴开端茶碗的手顿了顿。
“要我说,肯定是仇家。”
另一人压低声音,“识老那脾气,得罪的人还少吗?去年有个京城来的公子哥,想求他鉴定一副古画,被骂得狗血淋头……”
“也是怪,一个开书楼的老头子,哪来那么大架子?”
“你可别小看识老。听说他年轻时在翰林院待过,后来不知怎么辞官了,开了这博识楼。天下奇文异字,没有他不认识的。连宫里有时都派人来请教……”
茶碗见底。花痴开放下几文钱,起身离开茶棚。
博识楼被封,硬闯不可能。得想别的法子。
他在渡口转了一圈,最终选了一条去镇江的货船。船主是个黑瘦的老汉,姓孙,跑这条线三十年,见花痴开付钱爽快,便允他搭船,还腾出个小舱室。
货船午后离港。船入江心,水势浩荡,两岸青山缓缓后退。
花痴开站在船头,江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这是他第一次见长江。与沙漠的苍茫、戈壁的粗粝不同,江南的水是活的,有脉搏,有呼吸,温柔里藏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后生,第一次下江南?”
孙船主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旱烟袋。
花痴开摇头谢绝:“以前在河西,没见过这么大的水。”
“嘿,这才到哪。”
孙船主自己点上烟,“过了镇江,进了运河,那才叫水乡。河汊纵横,桥比路多,船比车多。外地人进去,没个向导,三天转不出来。”
“船主常去姑苏?”
“每月跑两趟。送货,也捎人。”
孙船主吐了口烟,“不过最近姑苏不太平。漕运帮和盐帮抢码头,动了刀子,死了十几个人。官府睁只眼闭只眼,苦的是我们这些跑船的。”
花痴开心中一动:“听说枫桥那边封了?”
“博识楼?”
孙船主眯起眼,“你也听说了?怪事。识老那人,虽然脾气臭,但从不管江湖事,怎么惹上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