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
此时的正殿内弥漫着一种比死寂更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所有宫女太监都屏息垂,恨不得缩进阴影里,生怕一点细微的动静就触怒了主子。
德妃独自坐在窗前的软榻上,
身上那件湖蓝色缎绣折枝玉兰的旗袍已然换下,
但洁白的里衣处仍留有被热汤泼溅留下的污痕,
这块污痕,像一块丑陋的烙印,狠狠烙在她的心头,
她死死攥着手中的锦帕,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那上好的苏绣几乎要被她的指甲抠破,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宴席上那噩梦般的一幕——
滚烫的热汤、宗室阿哥们惊恐又好奇的目光、周围那些嫔妃、宗室福晋们瞬间凝固后又变得复杂微妙的眼神……
还有,还有万岁爷最后扫过来的那一眼!
虽然万岁爷当时并未立刻作,甚至没有当场斥责她,但那眼神……
德妃回想起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深沉冰冷的、带着极度不悦和失望的审视,
仿佛一下子将她里外都看透了。
德妃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股又恨又怕的情绪如同毒藤般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几乎要让她窒息。
她恨极了那个蠢笨如猪的宫女,
若不是她毛手毛脚,怎会泼出那盅热汤?
若不是她,自己怎会受惊失态?
怎会脱口说出那“杖毙”
二字?
都是那个贱婢!那个该千刀万剐的贱婢!
毁了她的形象,毁了她多年来的苦心经营!
她恨不得此刻就将那宫女拖过来亲手撕碎。
但比恨意更汹涌的,是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惧,
万岁爷肯定会觉得她表里不一、虚伪恶毒,
那日后还会来永和宫吗?
还会像以前那样偶尔听她说说话、给她几分温情和体面吗?
若是失了圣心,在这深宫里头,她一个包衣出身、凭借容貌心计爬上来的妃子,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惠妃、宜妃那些人会如何嘲笑作践她?
那些平日巴结她的低位嫔妃又会如何看她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