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帐篷口,掀开一丝缝隙。
寒风立刻灌入,远处,连绵的雪岭在阴沉的天光下如同巨兽的脊背。
“太子殿下给我们的命令,是‘驱’,是‘扰’,是‘疲敌’。不是决战。”
李定国放下帘子,转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我们要像雪原上的狼,不叫,不聚,神出鬼没。咬一口就走,让他们永远不知道下一口会咬在哪里。让他们睡不着,吃不下,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等他们精神垮了,体力耗尽了,自己就会往殿下给他们挖好的坑里跳。”
他拍了拍巴特尔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告诉兄弟们,这比正面冲杀,难,也更有用。我们多杀一个哨兵,多烧一袋粮食,前线的大军将来攻城拔寨,就可能少死十个、一百个兄弟。这笔账,要算清楚。”
巴特尔重重点头,眼中凶光收敛,换成了狼一般的冷静和服从:
“明白了,将军!我这就去传令!”
巴特尔退下。
李定国重新坐回炭盆边,就着昏暗的油灯,擦拭着他那柄特制的、带有瞄准卡尺的新式步枪。枪身冰冷,但他的心是热的。
这种战法,前所未有。
没有堂堂之阵,没有擂鼓冲锋,只有无尽的潜伏、忍耐、暴起一击和迅脱离。对士兵的意志、体能、野外生存能力是极限考验。但也正因如此,效果惊人。
他想起了太子殿下在战前对他们这些“特种斥候营”
将领的训话:
“你们不是普通的兵,是插进敌人心脏的钉子,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我要你们成为他们的噩梦,让他们听到风声,就以为是你们的脚步声;看到雪动,就以为是你们的刺刀反光。”
现在看来,噩梦,已经开始了。
建奴大营,浑河上游,老秃顶子山下。
与明军营地的寂静有序相比,这里的营地只能用“混乱地狱”
来形容。
帐篷东倒西歪,很多只是用木杆草草支撑着抢来的毛毡、布匹,根本无法抵御无孔不入的风雪。
营地中央的篝火有气无力地燃烧着,试图取暖的士兵挤作一团,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破烂的棉袄根本挡不住严寒,很多人手脚都生了严重的冻疮,流着脓血。
更可怕的是气氛。
一种名为“恐惧”
的毒药,在营地每一个角落弥漫。
“听……听!又来了!”
一个蜷缩在火堆旁的年轻旗丁突然竖起耳朵,脸色煞白。
周围人瞬间僵住,下意识去抓身边的兵器。然而,除了风声呜咽,雪粒敲打帐篷的簌簌声,什么也没有。
“妈的!吓老子一跳!”
一个老兵骂骂咧咧,狠狠踹了那年轻旗丁一脚。
“哪有什么声音!自己吓自己!”
年轻旗丁捂着肚子,不敢吭声,但眼中的恐惧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