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万大军!李倧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了。
莫说六十万,便是六万大军的粮草,以朝鲜目前国力,短时间内也绝难凑齐。
他张了张嘴,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良久,他才惨然道:
“难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建奴蹂躏小邦,屠戮我子民吗?殿下,下臣……下臣愿即刻返回国内,召集军民,拼死抵抗!即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屈服!”
说着,他挣扎着又要站起来,似乎立刻就要动身。
朱慈烺连忙按住他,语气恳切,带着十足的“关怀”
:
“国王万万不可!您乃一国之主,万金之躯,岂可亲赴险地?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流矢难防。万一国王有失,朝鲜国中无主,必定大乱,岂不正中建奴下怀?届时局面将不可收拾!”
他看着李倧犹豫、恐惧、不甘交织的神色,继续“推心置腹”
地劝道:
“国王不如暂且留在沈阳。一则安全无虞,二则可与我大明随时商议军机,待我大军粮草齐备,必以泰山压顶之势南下,届时本宫亲自陪同国王还朝,收复河山,驱逐建奴,安定社稷!岂不比国王此刻冒险回国,更稳妥,更能保全宗庙?”
李倧听着,心乱如麻。
他既怕回国遭遇不测,又担心国内无主,局势崩坏。
但太子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且充满“关怀”
。留在大明天子脚下,似乎确实是最安全的选择……至于国内,想必有领议政等大臣坐镇,总能支撑一段时间吧?
在恐惧、侥幸以及对“天兵”
最终会来拯救的期盼交织下,李倧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既如此……下臣……下臣便厚颜留在沈阳,静候天兵。一切……仰仗陛下与太子殿下了!”
朱慈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亲手为李倧斟上一杯热茶:
“国王能如此明理,实乃朝鲜之福。请放心,安心在此住下,一应所需,皆由本宫安排。待时机成熟,必与国王同返汉城!”
数日后,崇祯皇帝“病愈”
,在行宫正殿正式接见了李倧。
崇祯端坐御座,神色庄严中带着和煦。李倧大礼参拜,涕泪交加地再次陈述了国难。
崇祯温言抚慰:
“贤王不必过于忧虑。建奴跳梁小丑,天兵一到,必为齑粉。你既来朝,便是我大明贵客。且在沈阳好生将养,不必为俗务烦心。待朕的王师扫清寰宇,定当风风光光,送贤王还朝,仍享太平富贵,使李氏宗庙,永享血食!”
话语真挚,承诺庄重。
李倧伏地痛哭,感动得无以复加,连声谢恩,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只觉自己来沈阳真是英明决定,有了大明皇帝的金口玉言,朝鲜复国在望。
他却不知,从他踏入沈阳、决定留下的那一刻起,他以及他李氏王朝的命运,便已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
一场针对朝鲜的、名为“救援”
实为“吞并”
的大幕,已然随着辽东的漫天风雪,悄然拉开。
而他,这位“恭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