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玉儿迎上前,想为他解下沾满霜雪的大氅。
多尔衮摆摆手,自己胡乱扯下大氅扔在一旁,走到炭盆边,伸出冰冷的手烤着火,沉默良久,才低声道:
“玉儿,我们……要走了。”
大玉儿心一沉,强作镇定:
“走?去哪?”
“朝鲜。”
多尔衮吐出两个字,没有回头看她。
大玉儿娇躯一晃,扶住了身旁的矮几才站稳。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两个字真的从多尔衮口中说出时,一股巨大的悲凉与绝望还是攫住了她。
离开沈阳,已是奇耻大辱;如今,竟要如丧家之犬般,逃入藩属之国,行劫掠苟延之事?
“朝……朝鲜?”
她声音颤。
“我们……我们真的……再无他路了吗?”
多尔衮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着他疲惫不堪却又异常坚定的脸:
“北上是死,西归是绝,南返是亡。只有东进,渡江入朝,凭借朝鲜山川之险,或可暂避明军锋芒,觅得喘息之机,收拢部众,以图后举。这是……唯一的活路。”
大玉儿看着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她知道,事到如今,任何哭泣、抱怨都无济于事。她是福临的母亲,是大清的太后,她必须坚强,必须支持眼前这个她唯一能依靠的男人。
良久,她垂下眼睑,用尽全身力气,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认命般的顺从:
“我……知道了。王爷去哪里,我和福临……便去哪里。”
多尔衮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中刺痛,上前一步,将她冰凉的手握入自己掌心,试图传递一丝温暖,低声道:
“放心,玉儿。我会带你,带福临,活下去。一定。”
十月底,北京城。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冬日的寒意已笼罩了帝都。
正阳门外大街上,行人渐多,早点摊子热气腾腾,车马粼粼,一切如常。
突然,一阵急促如暴雨的马蹄声自南面传来,迅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人们惊愕地望去,只见一骑背插三根鲜艳红旗、浑身尘土、口鼻喷着白气的驿卒,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沿着宽阔的御道飞驰而来!那驿卒面色紫胀,嘴唇干裂出血,显然已不知狂奔了多久。
但他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狂热的兴奋,一边控马,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扯开早已嘶哑的喉咙,向着街道两侧,向着这座沉睡初醒的巨城,出声嘶力竭的呐喊:
“大捷!辽东大捷!!王师光复伪都盛京!建奴溃逃,国都已复!!!”
“辽东大捷——!!!”
声音如同惊雷,滚过街道,炸响在每一个行人的耳畔。
一瞬间,整条街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挑担的货郎停下了脚步,喝茶的客人放下了茶碗,遛鸟的老者忘记了鸟笼,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望向那名疾驰而过的驿卒,以及他身后那面猎猎作响、象征着最高级别捷报的红色令旗。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下一刻,如同火山喷,巨大的欢呼声、呐喊声、狂笑声猛然爆,直冲云霄!
“赢了!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