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慢走!奴才们来陪您了!”
随即纷纷拔出腰刀,或自刎,或互刺,顷刻间,血溅阶前,横尸数具。
其余亲兵,在短暂的死寂与巨大的悲痛之后,终于接受了现实。
他们默默擦去眼泪,按照豪格最后的命令,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紧接着,沉重的沈阳城北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
声中,被缓缓推开。
幸存的几名低级官员,捧着沈阳府的印信、残留的户籍册簿,以及代表守军投降的白旗,步履蹒跚、面如死灰地走出城门,向着明军大阵跪拜下去。
明军阵前。
祖大寿、孙传庭、曹文诏等一众将领,立马于“神机铁堡”
侧后的高坡上,全程目睹了城头那短暂却震撼的一幕。
当豪格横刀自刎、血溅城楼时,即便是这些与建奴有着血海深仇的沙场老将,也无不神色一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是对敌人最后气节的些许尊重,更是对这场战争以如此方式落幕的深深感慨。
“传令,受降。各部,按预定序列,入城!”
祖大寿的声音沉稳,打破了沉默。
明军并未因敌人的投降而放松警惕。前锋精锐率先入城,迅控制各门和要害街道。
随后,大队人马才以严整的队形,鱼贯进入这座他们梦寐以求、浴血奋战了数十年前来收复的敌国都城。
然而,入城后的景象,却让许多摩拳擦掌、准备“大利市”
的士兵感到了巨大的落差和一丝不真实的恍惚。
街道空旷而破败,几乎看不到青壮男子的身影,只有零星的、面黄肌瘦、眼神惊恐的老弱妇孺,躲在残破的门窗后,偷偷窥视着这支武装到牙齿的军队。
想象中的激烈巷战、负隅顽抗,并未生。
想象中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更是无处可寻。整座城市,如同被蝗虫过境,又被掏空了五脏六腑的巨兽尸体,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散着衰败气息的躯壳。
“这就……完了?大清国的都城,就这么……拿下了?”
一个年轻的明军士兵,扛着步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忍不住对身旁的同袍低声嘀咕,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也觉着跟做梦似的……”
另一人接口,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一路上,除了辽河那一下,就没打过什么像样的硬仗。这建奴……也太不经打了吧?”
“嘘!噤声!”
带队把总回头低喝,但脸上也带着同样的困惑。胜利来得太快,太容易,反而让人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前面传来。
只见一队明军士兵,按照军令,试图进入沿街几间看起来稍微齐整些的店铺“搜查残敌”
,门刚被推开,里面立刻传来老妪惊恐的哭喊和孩童尖锐的啼哭。
几个士兵讪讪地退了出来,脸上有些挂不住。
紧接着,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生了。
或许是看到明军军纪严明,并未立刻动手抢掠杀人,一些胆子稍大的、被饥饿和恐惧折磨了太久的百姓,开始颤巍巍地走出藏身之处。
他们手中捧着破碗,碗里是浑浊的井水,或是几块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的粗粝食物,跪在街道两侧,对着行进中的明军士兵,不住地磕头,用生硬的汉语或满语、蒙语混杂着哭喊:
“军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