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夜风依旧凛冽,但祖大寿和孙传庭的心中,却充满了信心和斗志,他们知道,一场关乎大明国运的决战,即将在朝鲜境内拉开帷幕,而他们,也将在这场决战中,为大明立下不朽的功勋。
于是乎,在朱慈烺的暗中部署和祖大寿、孙传庭的全力配合之下,大明大军依旧按照原计划,稳扎稳打,一步步向着沈阳城推进,没有急于进攻,也没有急于追击,就这么从容不迫地前进着。
这才有了今日,大明大军兵临沈阳城下的场景。
时值正午,秋日高悬,明净的阳光慷慨地洒向大地,却丝毫驱不散弥漫在沈阳城外那令人窒息的、近乎实质化的肃杀之气。
天空是塞外特有的那种高远、澄澈的湛蓝,几缕薄纱般的白云被高空的风扯得极淡,仿佛也被地面上那庞大的、沉默的战争机器所震慑,远远避开。
以护城河为界,南岸,是另一番天地。
整整十三台“神机铁堡”
,如同十三尊从神话中走出的、喷吐着黑烟与蒸汽的洪荒巨兽,呈扇形排列在距离沈阳城墙约五百步的开阔地上。
它们庞大的、铆钉密布的钢铁身躯,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坚硬的暗灰色光泽,充满了工业时代的蛮横力量感。
粗大的烟囱一刻不停地向天空喷吐着浓密的、翻滚的黑色烟柱,伴随着蒸汽活塞往复运动出的、低沉而浑厚的“隆!隆隆隆——!”
巨响,以及尖锐的蒸汽泄压嘶鸣声。
这声音,这景象,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几乎要碾碎城墙的恐怖威压,笼罩在沈阳城头每一个守军的心头,让他们握着兵器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滑腻。
“铁堡”
身后及两侧,是如林般矗立、绵延无际的明军方阵。
他们手持修长的后装线膛枪,三人一组,结成严密的、纵深数里的“三三制”
战斗队形,如同一片由钢铁、血肉与意志构筑的、会移动的森林。
阳光照射在如林的刺刀上,反射出成千上万点冰冷、跳跃的寒光,汇聚成一片令人无法直视的死亡之海。
方阵之间,一门门被骡马牵引着的野战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森然指向城墙。
整个明军阵线,肃穆、整齐、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和远处“铁堡”
那永不停歇的轰鸣,构成大战前最压抑的序曲。
与城外那严整、肃杀、充满毁灭力量的军阵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阳城头。
这座曾经象征着大清无上荣光、被寄予“定鼎中原”
厚望的盛京,此刻却如同一头被拔光了牙齿、剥去了利爪、濒临死亡的巨兽,在秋日的阳光下,瑟瑟抖。
城墙上,原本林立的织金龙纛、各色将旗,大多已被撤下或耷拉着,显得破败寥落。
稀稀拉拉的守军,大多面黄肌瘦,神情麻木,或倚着垛口喘息,或茫然地望着城外那铺天盖地的明军,眼中除了恐惧,便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许多垛口后,空无一人。
空气中,除了硝烟未散的淡淡气味,还弥漫着一股食物腐烂、垃圾堆积、以及……死亡临近的、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
楼顶平台上,肃亲王豪格独自一人,凭栏而立。
他没有穿戴那身象征亲王身份的耀眼银甲,只着一身带素色布面甲,外罩一件深蓝色、同样陈旧的战袍。
秋日的寒风吹拂着他略显斑白、未曾仔细梳理的鬓,也吹动着他腰间那把悬挂了多年、曾随他征战四方的御赐宝刀的杏黄色丝绦。
他俯瞰着城外那无边无涯、杀气冲霄的明军阵容,那十三台喷火冒烟、如同山峦移动的“钢铁巨兽”
,嘴角勾起一抹惨淡到极致的、近乎麻木的苦笑。曾几何时,他豪格也曾统领千军万马,驰骋于辽东大地,将明军打得丢盔弃甲。
曾几何时,这沈阳城,是何等的繁华鼎盛,八旗健儿意气风,志在天下。可如今……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投向了城内。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往昔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市,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破败与死寂。宽阔的大街上,店铺门窗大多被木板钉死,或被砸得稀烂,垃圾遍地,污水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