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紧紧握着一面残破的、绣着“肃”
字的认旗——这是他作为大清肃亲王,最后的象征。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渐起。
一面面赤红色的明军旗帜,如同燎原之火,缓缓蔓延开来。
紧接着,是那如同移动山峦般的“神机铁堡”
喷吐的黑烟,是那无边无涯、盔明甲亮的明军士兵方阵。
豪格静静地望着,脸上无悲无喜。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他选择留下,不是为了殉葬一个早已名存实亡的“大清”
,而是为了……殉葬自己的尊严,殉葬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殉葬那个曾经属于爱新觉罗家的、早已逝去的……荣耀时代。
毕竟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像老鼠一样,终生躲藏在阴暗潮湿的山林里,苟延残喘?
不,那不是他豪格的选择。
他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
“来吧。”
他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凛冽的寒风中。
看到这里的时候,可能有人忍不住要问了,不是,建奴都抛弃沈阳城开始撤退了,难道明军那边真的一无所知吗?
难道他们就眼睁睁看着建奴从容撤离,什么动作都没有做吗?
这话其实问得合情合理,毕竟明军一路势如破竹,步步紧逼,如今建奴弃城而逃,若是明军毫无反应,反倒显得不合常理。
好吧,其实明军那边自始至终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建奴的动向,半点都没有被蒙在鼓里。
毕竟,自大军从锦州一路北进以来,朱慈烺就定下了严苛的斥候探路规矩,每次大军前移哪怕一小步,都会派出大量的斥候分队四散探查,这些斥候加起来足足有数千人之多,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眼尖耳灵的精锐,他们或乔装成流民,或潜伏在山林沟壑之间,分散到沈阳城周边四面八方数十里的范围,昼伏夜出,密切监视着建奴的一举一动。
别说建奴大规模收缩兵力、准备弃城撤退这样的大动作,就算是建奴军营里的粮草转运、兵力调遣都能被这些斥候捕捉到蛛丝马迹,一一传回明军大营。
除此之外,沈阳城作为建奴经营多年的重镇,城中本就潜伏着不少大明锦衣卫的暗线,这些人隐姓埋名,有的在市井中开着小店,有的混入建奴的军营当差,有的甚至依附在建奴官员的身边,平日里看似和普通人别无二致,可一旦有重要消息,便会通过隐秘的渠道,将建奴的一举一动密报给明军大营。
所以说,建奴的任何风吹草动,其实一直都在朱慈烺的掌控之中,没有丝毫遗漏。
既然早就知晓建奴要弃城撤退,朱慈烺为何迟迟没有采取行动,没有下令大军火追击,也没有安排兵力围堵沈阳城,反倒任由建奴从容撤离呢?
这一切,还得从半个多月前的那个深夜说起。
那一夜的明军大营万籁俱寂,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在营寨间来回穿梭,灯笼里的火光被夜风一吹,忽明忽暗,映照着营墙上悬挂的大明龙旗,显得格外肃穆。
彼时,朱慈烺刚刚处理完一天的军务,案几上还摊着各地传来的奏报和沈阳城周边的兵力分布图,烛火跳动,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军帐的帷幕上。
连日来的劳心费神,让这位年轻的太子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揉了揉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到军帐门口,望着营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隐约的灯火,正准备吩咐侍从伺候自己歇息,就在这时,军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略显急切的通报声:
“太子殿下,祖帅、孙帅紧急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神色十分匆忙。”
朱慈烺闻言,眉宇微动,心中已然猜到几分端倪,他压下心中的思绪,缓缓转过身,语气平静地说道:
“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军帐的门帘就被猛地掀开,一股带着夜露寒气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险些熄灭。
祖大寿和孙传庭二人快步走了进来,两人身上还穿着厚重的铠甲,铠甲上沾着些许尘土和草屑,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连片刻的歇息都没有。
两人一进门,便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