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躺了不知多久,迷迷糊糊正要睡着,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哭喊声,隔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外孙——!我的外孙没了——!”
紧接着又是另一个声音,带着火气:“你还有脸哭!你给她喝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你还我孙子!还我孙子!”
外头吵得越来越厉害,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哭的骂的搅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就是她!就是她给我媳妇儿喝的那破药!说什么能生儿子!现在好了,孩子没了!你赔我儿子!你赔我!”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说好多人都喝过,都没事……我就是想让她生个儿子,在你们家能抬起头来……”
“抬起头?你把我孙子弄没了,你让我家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我儿子娶你闺女,就是图她能生儿子!现在倒好,连个丫头片子都没生出来,还把自己弄成这样!你们家这是骗婚!退钱!把彩礼退回来!”
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吵什么吵!这是在医院!病人还没脱离危险呢,你们在这儿闹什么!都给我闭嘴!”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了没两秒,那个老太太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低了些,但还是一股子怨气:“我孙子都没了,还不让人说了……”
“再说一句就给我出去!这是医院,不是你们家炕头!”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孕妇她妈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去,手扒着门框,探头往里看。
女儿躺在床上,脸上没一点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睁着,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监护仪的线从她手腕上伸出来,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妈慢慢蹭进去,站在床边,手在衣服搓了又搓,“闺女……妈对不起你……妈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是想让你好,让你在婆家能抬起头……”
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伸手想去拉女儿的手。
床上的孕妇慢慢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她妈,她妈的手僵在半空,被那眼神看得浑身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紧接着婆家老太太拉着儿子挤进来,看了一圈,嗓门还是压不住:“哭什么哭!孩子都没了,哭有什么用!”
她瞪了孕妇一眼,转头对儿子说,“走,回家。这媳妇儿不能要了,连个孩子都保不住,留着干什么?回去妈给你找个好的,能生儿子的。”
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看了床上的孕妇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被他妈拽了一把:“还看什么看!她肚子里那块肉都没了,你还舍不得?走!”
婆家母子俩转身终于走了,孕妇她妈忍不住啐了一口:“什么玩意,闺女,你别担心,他们就算想离婚也不会那么容易的,必须得扒一层皮!”
听到都这种时候了,母亲第一反应还是在想怎么讹婆家一笔,病床上的女人心如死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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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小护士过来帮沈晚量血压,进来的时候还忍不住和同事吐槽:“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亲妈给闺女灌药把孩子灌没了,婆家转头就要离婚,没一个能靠得住的。”
同事叹息:“可不是嘛,那姑娘从手术室出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就那么躺着,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估计心都死了,你说她以后可怎么办啊……”
“嘘,先别说了。”
先头那个护士收了话头,把托盘放在沈晚床头柜上,“沈同志,量个血压。”
沈晚“嗯”
了一声,把胳膊伸出来。
袖带绑上,一紧一松,沈晚本来还没什么感觉,结果忽然觉得肚子里“咯噔”
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往下坠了坠,紧接着,一阵钝痛从腰底漫上来,跟之前那种偶尔紧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手扶住肚子,眉头微微皱起来,倒吸一口凉气,“嘶。”
霍沉舟脸色紧张:“怎么了?”
沈晚小腹又是一阵疼:“好像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