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房子很大,格局也和庄加文那边不同。
庄加文一直不觉得那房子是自己的。
不过是黎尔生怕远在家乡很难离婚的丈夫会抢走,她把所有的积蓄给了庄加文,让她去买,甚至拒绝了庄加文说变成共同拥有的模式。
这件事只有詹真一知道,对方劝了很多次,人死如灯灭,说你也去过黎尔的老家,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从小没跟在母亲身边的孩子对黎尔没什么印象,哪怕她身上的一切都是妈妈给的。
你和人家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要把孩子交给你?
每次说到这个,詹真一都有些无奈,说你也太讲义气了。
为什么不考虑考虑自己的以后呢,形单影只的,我是黎尔也放心不下你。
当时庄加文说单身有什么可耻的。
她和詹真一还有黎尔关系那么好,也不喜欢太亲密的关系,捱过了群租房的时光,她宁愿在房子上多花点钱,也不愿意被侵占个人的空间。
现在哪怕名下有房子,也好像在流浪。
她受之有愧,每天活得说累也算不上,更像麻木。
周思尔的琴房和庄加文想象的不一样,那天做保洁是局部的,她没有涉足这里,现在才发现这边乐器很多,简直像个小型的练习室。
贵的东西质感从外观就看得出,譬如琴。
周思尔被庄加文放到琴凳上,生怕对方要走,拉住庄加文的手,“你坐我边上。”
庄加文:“你练你的。”
周思尔:“我教你吧,这个时间你反正也睡不着。”
庄加文扫了一眼她已经看不出受过伤的额头,“医生不是让你早起早睡吗,十点了。”
“哪有大学生十点就睡觉的,”
周思尔的确要早起上课,“我十一点半前睡觉就好了。”
“所以你别耽误我时间了,听我的。”
每次庄加文想拒绝,想到那一百万,还是忍了。
“我不懂音乐,你不要浪费时间。”
周思尔都坐到她怀里了,庄加文还企图改变她的主意。
“这有什么的,我以前也不懂啊。”
她的卷发撞在庄加文的下巴,很痒。
“你试试吧,我们先开个手指。”
“什么意思?”
“弹琴之前手很生,就像跑步之前要热身一样。”
“你可以和我一起弹。”
坐在钢琴前周思尔的聒噪好像也不一样了,她的手本来就不大,但胜在手型好看,至少不会很短。
但和庄加文的放在一起就不够看了,女孩下意识和庄加文的手比了比,“我的老师如果看到你的手,肯定觉得你更适合弹琴。”
庄加文的手并不能算细腻,上面玻璃碴扎出来的伤口已经好了,依然能看到深一些的痂痕。
周思尔忍不住点在她的痂痕周围,想到那天雨中追尾的车,还有周思茉的训斥,说还好没出人命,还好庄加文这个靠脸吃饭的没有毁容,不然你要负责别人的一辈子。
周思尔当时想一辈子也没关系,周思茉像是会读心,难得口气重了些。
有些话高中的时候周思尔就听过了,无非是她不知道分寸,太人来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如果得到的是毁容的庄加文,她或许就不喜欢了。
“不是要教我吗?”
庄加文没有挥开周思尔的手指,“怎么变成玩我了?”
琴房的灯很明亮,钢琴上的琴谱庄加文一窍不通。
她没什么艺术细胞,小时候对音乐的印象是来村里巡演的剧团,有秦腔也有别的。
隔壁的奶奶喜欢二人转,看得很开心,庄加文坐在妈妈身边,妈妈问她要不要学这个,或许拜师学艺,以后好挣钱。
后来想想她只有庄加文一个女儿,也就算了。
可惜人的一生大部分期许都事与愿违,庄加文读书没读出去,在城市里苟活,或许也算完成了母亲一半的期望。
剩下的一半是成家,她没兴趣。
“什么叫玩你。”
周思尔又戳了一下她的手背,避开伤口还是有些微妙的嫉妒,“你不是做保洁又送过外卖吗,为什么手还这么好看。”
这算扭曲的赞美,周思尔在庄加文面前晃了晃手,“我每周做一次手部护理,为什么……”
庄加文笑了,“天生的。”
周思尔:“我才不信,我妈妈说女人干活了手就会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