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喊话之后,他们将装有信件的盒子,放在了城门外的地上。
待他们离去之后,便有士卒吊着篮子下城墙取了。
翌日清晨,盒子里的那封信,便摆在了拓跋镇及其麾下的诸王群臣面前。
虽然眼下拓跋镇所实际控制的地盘并不算大,和大梁相比,一省之地都还不到。
但为了凝聚战意,拓跋镇还是毅然称帝,公开称呼渊皇城那边为弑君的伪帝,同时,还把这个小朝廷打造得像那么回事。
不仅有皇帝、有文武百官、有各种机构与各类规章制度,甚至连朝会这等事情也在这行宫之中搞了起来。
人虽少,规模虽小,但仪式感也在慢慢感染着其中的人。
谎话说上一万遍,自己也便信了。
今日的朝会之上,当拓跋镇命人将那封信念了一遍之后,对着麾下的诸王和百官,开口道:“昨日傍晚,伪帝派出的使者,来信说想要与我们见一面,此事诸位爱卿怎么看?”
众人叽叽喳喳,各自表达着观点。
其中绝大多数说的什么伪帝诡计多端,肯定眼看战事不妙,便想要施展诡计之类的话。
宝平王站在人群的最前方,默默听着众人的议论。
他如今地位自是与这些人不同,不至于急吼吼地率先开口。
而且,他此刻正在想着另外的一件事情。
那就是昨日他们议事完毕之后,陛下亲自接见了钱留,据说对其颇多温言鼓励,还额外给了钱留不少权柄。
这个事情在昨天深夜传到了他的耳中,让他一晚上都没睡好。
他跋扈不假,但他并不傻。
他立刻便明白,陛下碍于情面和团结,昨日没有当面反驳他的决定,但事后的这番态度,其实就是在隐晦的敲打。
陛下对钱留的态度,陛下知道他会知道,他也知道陛下知道他会知道,那问题就摆在面前了,他要怎么应对?
他的性格,让他此刻并没有什么后悔的情绪,只是在平静地想着办法。
朝堂上的讨论还在继续,他忽然心头一动,一个念头在心头升起。
如此情况,不如让钱留去先探探虚实?
如果对方真的有什么阴谋诡计,钱留死在那儿不正好吗?
如果对方没有什么,就这么去一趟,那钱留也攒不到什么功劳。
反而他带回来的消息,一旦自己这边阵营有什么受损,日后都可以成为自己借机治他罪的理由!
想通这一层,他略作沉吟,轻轻地咳了一声。
行宫的议事堂中,瞬间也变得安静了下来。
他朝着拓跋镇欠了欠身,“陛下,臣以为,为今的要任务该是弄清楚伪帝派了谁来意欲何为?是想与我们和谈,还是想行缓兵之计?亦或又有什么别的阴谋诡计?唯有弄清楚了此事,我等才好去应对,现在便着急讨论对策,着实有些为时太早。”
众人闻言,不由暗自点头。
宝平王这话也算是说到点子上了,你连伪帝现在要干什么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对策呢?
拓跋镇也嗯了一声,“宝平王此言有理,那这会面又该如何安排?你可有建议?”
宝平王开口道:“陛下,臣以为重点在会面之人的选择上,他此行既要查探朝廷的使者到底有何图谋,亦需趁此机会探知敌营虚实,以便我方制定应对方略。”
“此人需兼具领兵之能,否则便是那些敌营乱象摆在面前也看不出来。同时又要对陛下忠心,免得其私底下与伪帝一方媾和。最关键的是,他的地位既不能太低,却也不能太高。太低了会让伪帝一方不悦,从而不愿吐露实情,太高了他本身便是一块肥肉,说不定伪帝一方直接掳走,敌人之狡诈,我等不可不防。”
听到这儿,自打到了主庭之后,一直暗中积蓄力量的擎苍王微微眯眼,暗道一声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我看你个狗东西,没安好心吧?
拓跋镇也心头微动,看向宝平王的眼神虽然依旧平静,但水面之下已经是暗流汹汹,“宝平王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拓跋镇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警告之意,宝平王却仿佛没听到一般,直接朗声开口道:“臣举荐左林牙兼都元帅府副元帅钱留,前往敌营一会!”
朝堂瞬间响起了一阵惊呼!
这个惊呼不是因为大家对这个提名有多震惊,而是震惊于宝平王的下手之狠辣决绝。
在先前将对方排挤出核心圈子之后,这是要当众追杀,摆明了要借机将钱大人弄死啊!
刘潜此刻也站在人群中。
宝平王虽然能够阻挠他进入最核心的决策权,但却无法阻止他身为一个朝臣正常参加朝会的资格。
此刻,听了宝平王的话,他也在瞬间明白了过来对方的心思。
带着防备的心理,他更是很轻松地直接猜到了宝平王的算盘,当即在心头闪过了阵阵愈浓烈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