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皇权稳固的程度、朝堂秩序的安稳、还是兵员、粮草等等,都面临着诸多的困难。
但问题是,他们也看明白了另一件事。
大渊已经丢掉了汉地十三州的情况下,以南朝如今这明君贤相济济一堂的情况,如果各自休养生息,各自和平展,三年五载之后的他们更没有赢的机会和可能。
找遍整个大渊,恐怕都没几个人有信心能够在南朝彻底消化了汉地十三州之后,还能战胜南朝。
于是,三人闻言,俱都没有对此提出任何的反对。
被剥夺了右相这个实权之位的太师拓跋澄开口道:“陛下,兵者国之大事。此番兴兵收复汉地十三州,虽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但也当做足万全之准备,方能克竟全功。”
瀚海王也附和道:“太师所言甚是,当初先帝南征,朝廷损兵折将,如今陛下厉兵秣马,卷土重来,若能以堂皇之势,兴虎狼之兵,攻城略地,势成破竹,则汉地十三州心向我大渊之人,民心可用!老臣也认为,需准备万全,不动则已,一击即中,力求战决!”
左相冯源顺着瀚海王的话,以更委婉的言辞开口道:“瀚海王所言极是。如今汉地十三州方被南朝夺取,但我朝经营百年,大有故旧心念往昔,此番兴兵南下,若能打出声势,则观望之人便会赢粮而景从,大事可成,亦可重夺天下均势!”
三人的话,都在说这事儿要怎么办好。
但实则都是在提醒皇帝,如果办砸了,后果有多么严重。
十三州本就是汉人州,南朝是汉家正统,大渊百年积攒下来的,可不是感情,而是血海深仇。
当然这其中有心向大渊的,也有愿意搏一把的,但这些人,只能消耗得起一次。
这一战,只要打不好,今后就别想里应外合的事情了,只能如当初先祖那般靠着中原乱局,兴兵强占,但南朝不会给大渊时间了。
拓跋盛也听懂了这些提醒,他的心头微微生出几分不悦,觉得这帮老人是看不起他。
但想到人家也没说半句不好的话,也只能强压下心绪。
不论如何,有了众人这般的表态,此事便算是在中枢层面定下来了。
余下的便是要商议具体的出兵细节。
众人和拓跋盛一道,就粮草、兵源等等情况商议出了一个大概,走出渊皇殿时,已然天色擦黑。
朝着宫门走去的时候,冯源忽然停步,抬头看着天上,沉思不语。
在这并不合适的时间去打一场必须要打的仗,大渊的国祚是能借此续命几十年?
还是就此如高楼猝崩,满地狼藉?
他这个肩负着调度钱粮重责的老人,在战后又将是怎样的命运?
“左相在想什么?”
冯源的身旁,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冯源扭头看着拓跋澄,洒然一笑,“下官在想,此战若成功收回汉地十三州,太师身上的污名便可昭雪于天下了,届时这朝堂还需太师坐镇才是啊!”
拓跋澄嗤笑一声,但这笑容却并非对冯源,而是对他心头那些不可言说的情绪。
他忽然开口,“左相以为此番兴兵胜算如何?”
冯源看着他,缓缓道:“此等沙场争锋之事,非下官所长。太师可去追一追瀚海王。”
拓跋澄依旧看着他,目光不依不饶。
冯源轻叹一声,“需尽力去做,方可知晓。”
拓跋澄缓缓道:“若尽力去做,依旧不如人意?”
冯源轻声道:“那便问心无愧。”
说完,冯源迈步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拓跋澄抿着嘴沉默。
方才的对话,沉重而压抑。
就如同眼下萦绕在众人心头久久不散的阴云。
打吧,打一仗也好。
或许这个国度,如今真的需要这样一场豁出一切赌上全部的仗,要么在压抑到极点之后迎来反弹与绽放,要么便如一场烟花般绚烂地死亡。
这位伴随着北渊走过了大半国祚的老人,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威严的宫殿,带着心头的那些忧虑,缓步离去。
当北渊朝廷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出兵的各项准备工作时,沈千忠也在昼夜兼程之下,赶到了十三州的中心图南城。
一路上,他们没有大张旗鼓,进了图南城之后,随行的中宫内官马仁,也就是童瑞那位寄予厚望的干儿子,便直接去找到了如今身为十三州按察大使的隋枫。
隋枫被领到沈千钟的住处,见到这位久闻大名的江南奇才,当他从马仁手中接过圣旨,心便在刹那间激动了起来。
他虽然卸任百骑司统领之职,但毕竟身在十三州,他也是知道西凉和北渊在密谋兴兵进犯的。
但他并不担心此事,因为小军神如今正在十三州坐镇,整顿防务。
而边军在大梁雄厚国力的支持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度巩固边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