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宝自然不明白,这位洪先生在悄然间就把他们对洪先生的质疑,转化为了对赖将军的信任,他只知道,就这回家两字,就能引动他所有的心绪。
这两个字,也让原本气势汹汹去质问洪天云的人,气焰全消,眼神中也带上了几分怅然。
一切似乎都被那洪先生说中了。
不到二十天,新的旨意居然真的到来了。
北渊朝廷决定与大梁议和,决定放他们南下,安全返回大梁。
与这道旨意一起来的,还有两位大梁使团的属官。
当他们拿出一件信物交给那位洪先生的时候,那位洪先生便朝着城中守军的头头们说,时候到了。
方小宝不知道这当中到底有着怎样的弯弯绕绕,但他明白,回家的时候似乎真的来了。
一念既定,当他们带着无比的防备率先出城,一旁虎视眈眈地北渊军伍和官员,虽然将敌意都写在了脸上,但还真生生忍住了,并没有动手。
由此,他们自极北荒原,一路南下。
一路上,秋色变换,人员变动,但不变的是,他们整支队伍的安全。
当他们抵达渊皇城,与城中的大梁使团们汇合,即将继续前行,身为精锐斥候的方小宝好奇地朝着那处雄伟的城池上看了一眼,在那城头看见了一个被人群簇拥着的黑点。
哪怕以方小宝的心智,他也明白,那绝不是依依不舍的送别,而是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凝望。
让一支叛国的军伍,安然返回敌国,那几乎是等于在皇权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这样的情况,让方小宝更是不懂怎么可能生。
皇帝陛下不是无所不能的吗?
他看向队伍最前方的洪先生,却见他对此似乎完全不在乎,更像是尽在预料之中一样。
那一日,在这渊皇城外,还生了另一件事情。
当北渊朝廷将双方议和的文书交给了镇北军看了,表明了朝廷将会按照和议内容将他们安全送回的态度之后,便想要缴了他们的械,而后派出军伍一路护送。
但这个提议,还没等到镇北军将士回复,便遭到了大梁使团的严词拒绝。
在镇北军众将士们的眼中,那孱弱的文官穿着官服,面对着北渊的刀枪虎狼,怡然不惧义正辞严地说,“这每一件甲胄,每一面旗帜,都是镇北军荣耀的见证,我们不会允许他们流落在外!”
最终,兴许是提出这个建议的军官去上报了城墙上那个黑点,北渊终究没有为难他们,准许了他们保留了自己的甲胄、兵刃和旗帜。
在这一刻,方小宝对那些他一拳能打晕三次的文官悄然多了些改观。
而当他环顾四周,现和自己想法一样的人还有不少。
就这样,他们一路向南,在周遭渐渐丰富起来的秋色之中,朝着金帐城行去。
他们的行军度颇快。
对北渊来说,他们需要尽快地敲定此事,以堵死南朝可能的借口,以彻底地履行合约,腾出手来全力镇压拓跋镇在祖庭那边的叛乱。
而对镇北军们而言,自然也是同样希望尽快地回到大凉的疆土,返回那个在记忆中盘旋了无数次的家国。
当金帐城已经遥遥在望,跟着大军前行的大梁使团众人脸上皆露出了一种略显震惊继而又变得自豪的神情。
因为这条路这条归国的路,比起他们前去渊皇城的路,足足短了近半。
这个近半,是来自于双方疆域的此消彼长,更是那汉家故土终于得偿所愿的百年守望。
而镇北军的众人也同样神色复杂。
自当年从大同叛逃以来,他们颠沛流离,四方辗转,在心理的煎熬和身心的疲惫中艰难度日。
这回国的路,看似平安而顺遂,从极北荒原到此也不过用了二十余日,但他们早已在这条路上艰难跋涉了数年之久。
金帐城外,赖君达身着全甲,策马而立。
在他身旁,是军容齐整的镇北军将士。
郭相和白圭穿着官服,并未抢这一份风头,安静地避让到一旁。
当两路镇北军的视线在秋风草原之上对视的那一刻,两面相同的旗帜隔空摇晃,激荡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