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渊三鼎,以谷鼎为尊,若是齐政第一步便选错了,他们便可趁机攻讦齐政轻慢大渊国本。
礼部尚书已经在心头准备好了言语,只待齐政一错,便当场难。
但没想到,齐政缓缓抬头,拿起玉勺,平静但坚定地从谷鼎之中舀了一勺粟米,放在了身前的玉盘之中,不疾不徐,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渊皇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晃,礼部尚书的眉头也悄然皱起。
他怎么会知道?
一定是瞎蒙的!
司仪或许也觉得是这样,随即道:“受食完毕,请贵客执俎答礼。”
说完,便又有内侍端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一个青铜俎。
按照北渊礼制,齐政需要亲自割下一片鹿肉,而后左手执俎耳、右手托俎底,折腰三寸向渊皇行答礼。
过躬则显大梁卑微,过直则显轻慢北渊,执俎手位错半分,便是失礼失仪。
在众人看来,齐政再怎么也不能蒙对这一切。
就连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对这个甚少出现的礼制都已经不太熟悉,更遑论齐政这个南朝人。
但就在众人信心满满之际,齐政却再度动作了。
只见他拿起那柄割肉小刀,割下一片鹿肉,而后从容抬手。
左手稳稳扣住左侧俎耳,右手掌心向上托住俎底,手臂微平,腰背缓缓折下,角度不多不少,恰是三寸!
“外臣,多谢陛下!”
答礼完毕,齐政垂手立直,俎身平稳,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合礼合度。
齐政的声音平静响起的同时,是一张张悄然瞪大的眼睛。
不是,这怎么可能啊?
礼部尚书都懵逼地看着齐政,他怎么会懂这个啊?
大渊这套礼制,是脱胎于当年草原风俗,再由汉臣结合北地习俗礼节制定,和南朝的礼制完全不同,没有太多可借鉴的地方啊!
他这是怎么做到可以丝毫不出岔子,完全正确的?
渊皇握着酒杯的手都不自觉地摩挲着杯壁,心头暗惊,这齐政难不成连这都懂?
他看向一旁的司仪,司仪当即会意,再度唱喏,“答礼完毕,请贵客荐酒敬天地,谢山川庇佑!”
这是这场礼制的最后一关,北渊素来礼敬天地山川,一向觉得一切都是天地山川的馈赠。
敬酒之时,需要斟酒四滴于地,分别祭祀天地山川,多滴则有谄媚之嫌,少滴则有不敬之意。
不同于大梁礼制里面通常的三、九之数,这诡异的四滴,让他们几乎可以保证,齐政绝对靠蒙是蒙不出来的。
司仪依旧没有半句提醒,内侍已经将青铜酒爵放到了齐政面前,并斟满了酒。
到这一步,殿内几乎彻底安静了下来,就连丝竹之音也在悄然间停了。
换个话说就是北渊人演都不演了。
渊皇身子微微前倾,有些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答案,更期待着齐政的“折戟”
。
三位皇子之中,大皇子拓跋衡端坐着,手指轻轻搓着袖口,好奇着齐政的应对。
三皇子拓跋镇身子前倾,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盯着齐政的一举一动。
二皇子拓跋盛,则是垂眸安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连先前一直对此事不以为然,神色古井无波的右相拓跋澄,都将目光落在了齐政的身上,想知道这位来自南朝的年轻俊彦,到底知道多少。
其实,对此刻殿中的不少人而言,都已经能够预感到这个事情难不倒齐政了。
能知道前面那些事情的,几乎不太可能不知道后面这点事。
但终究是未尘埃落定,人就往往带着一点幻想,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