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马蹄印。
枪尖上的血痕被地上的积雪洗得一点不剩,却悉数凝在了他的双眸中,将他的眸子染成了一片血红。
身后的惨叫声越来越远,他知道,还有更多的兄弟没能跟上来。
不知冲了多久,拓跋荡终于冲到了一片开阔的僻静处,身后的伏兵没有再追上来。
他勒住战马,回头望去,入目只是白茫茫的一片,仿佛什么都不曾生过。
但那凄厉的惨叫和厮杀声,似乎还在耳畔回荡。
他环顾一圈,五百名手下,此刻只剩下一百多人,个个浑身是血,疲惫不堪。
二皇子拓跋盛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如纸,却并未退缩,反倒主动开口关心道:“王叔,你受伤了。”
拓跋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貂裘,上面沾满了鲜血和雪水,脸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离自己如此之近,刚才的战斗中,只要他稍微慢上一步,就可能倒在雪地里,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拓跋荡直接摆了摆手,眼中的怒火滔天而起,“你说对了,有些人,还真是丧心病狂。”
二皇子沉声道:“王叔,当务之急,是要抓紧进入白叶城,只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再怎么样也不敢动手的。”
拓跋荡重重点头,伸手拍着拓跋盛的肩膀,“你。。。。。。很好!”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弟兄们,打起精神,先进白叶城!”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风雪依旧弥漫,前路漫漫。
既然他们选择了要斗,那就斗吧!
他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他必须活下去,才能报仇雪恨。
黑鸦口,战斗已经结束。
雪地上躺满了尸体,有拓跋荡麾下的本部兵马,也有二皇子手下的使团属官和护卫,当然也有洪天云手下的伏兵。
鲜血染红了大片的雪地,又被飘落的大雪慢慢覆盖,只留下一团团暗红色的印记。
洪天云站在场中,脚下踩着厚厚的积雪,手中的环刀上还在滴着血。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微皱:“清点伤亡,收拾战场。”
刀疤脸上前道:“头儿,咱们让瀚海王那个老东西跑了,怎么向右相交代啊!”
“住嘴!”
洪天云当即厉声道。
刀疤脸嘿了一声,“头儿,不用担心,这儿的都是死人了。”
“死人也不行!”
洪天云冷哼一声,“这事儿太大了,跟谁都不能提!都给我咽进肚子里!”
洪天云环顾一圈,目光刻意在某块大石处停留了一瞬,那儿如今已空无一人。
“行了,收拾妥当,赶紧撤!别被人撞见了!”
随着洪天云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收拾一番,扶着伤患,收敛自家人尸体,动身离开。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风雪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那些永远留在雪地里的亡魂。
雪,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仿佛要将这世间的所有罪恶和血腥,都掩埋在这片苍茫的白色之下。
积雪渐渐盖上,只露出隐约的黑红痕迹,在这一片洁白之中,仿佛大地的一道伤疤。
约莫又过了片刻,雪地忽然轻轻一动,就像是一只野兽,拱开积雪,从洞中爬了出来。
一具尸体被缓缓推开,一个身影警惕地看着四周,慢慢站了起来。
而那几辆马车之中某一辆中,也有一个人,推开了挤在身上的尸体,捂着被鲜血彻底染红的腹部,在强烈求生意志的催动下,走下了马车。
风雪中,两人见面,几乎是瞬间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等看清彼此的身份之后,一种劫后重生的兴奋,从二人的心头升起。
那个军士瞧见对方受伤之后,连忙上前帮着包扎。
而被包扎的文官看着忙活的军士,忽然轻声开口,“你方才都听见了吧?”
军士的手一顿,想到那个恐怖的名头,心头狂跳,但最终,他还是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