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乱糟糟的,桌上散落着药瓶,地面扔着染血纱布,我看着眼前景象,心头一震。
他真的卖了肾?
床上的左博文挣扎着想起身,却因体虚力竭,又跌回床上。
丹阳子说道:“你都这样了还动什么。”
“张大师,您来了……我,我对不起您!”
左博文面色惨白如纸,神情憔悴不堪。
“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问道。
“我母亲走了,我本想按约定卖肾还你的钱,可我遇上了骗子……他们取走我的肾,直接就跑了。”
“什么?!”
周炎峰和丹阳子脸色骤变,看看惨兮兮的左博文,又看向我。
“这帮人也太缺德了!这跟谋财害命有什么区别?”
“我说小四眼你还能撑得住吗?要不要去医院!”
左博文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这副残躯,活着跟死了没两样,去医院也是白费钱,他们又不能把肾还给我,我就活一天算一天吧,只是答应还张大师的三百万,我怕是还不上了,是我食言,对不住您。”
我怔怔望着他,这人实在是命苦,却也算言出必行。
我明明不让他卖肾,他还是一意孤行,若他真是弑母凶手,此刻早该逃之夭夭,何必把自己折腾到这般要死不活的境地?
看来,并不是像我想的那样。
“左博文,你母亲走得可安详?”
我问。
“是,也算了却她毕生心愿,多谢张大师成全。”
“你撒谎。”
我话音落下,满屋死寂,左博文当场僵住,周炎峰与丹阳子更是瞪大双眼的看着我。
“张大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左博文不解道。
“你母亲死得半点都不安详,反而是冤死的,你为什么撒谎。”
房间里鸦雀无声,周炎峰和丹阳子连大气都不敢喘,全然没料到我会说出这翻话。
“左博文,你为什么骗我?”
我再次问道。
左博文愣怔片刻,忽然惨笑起来。
周炎峰满脸不解:“你这是什么表情?张兄这么帮你,你还骗人?”
左博文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张大师见过我母亲?”
“没错。”
我坦然道。
左博文泪水顺着憔悴的脸颊滑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啊!”
“到底有什么隐情,说清楚。”
他失神望着天花板,长舒一口气说:“我母亲苦了一辈子,甚至连话都说不了,我这个做儿子的,只寻思让她临死前享几天福,不想她白来世间一遭,所以我变卖家产,承担巨额外债求来还阳丹,只想让她多活些时日。”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根本不想活,她觉得死才是解脱,还阳丹勉强吊住她最后一口气,可她肉身生机早已断绝,那十天里,她滴水不进、粒米未沾,夜夜被剧痛折磨,哀嚎不止,我悔啊,当初不如让她痛快离去,反倒少受十日罪。”
“我自以为的孝心,到头来就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笑话,她临终前,死死抓着我的手,满眼都是恨,恨我让她再多受十日折磨,我真的错了……”
“我的天!”
周炎峰失声惊呼,“你拼尽全力尽孝,到头来她非但不领情,反倒恨你?”
左博文点头。
丹阳子也忍不住说道:“我靠,你这也太冤了!折腾了半天,母亲不理解,自己欠了钱不说,连肾都没了,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啊!”
“是啊,天底下再没有比我更倒霉的人了。”
我看着他问,“那你为什么骗我,说你母亲连吃三只鸡?”
“我也是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