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秋站起身:“准备车驾,天黑前进城。”
“什么?!”
这句话一出,帐内众人如遭雷击。
李若谷老脸猛地一僵:“二夫人!万万使不得啊!陛下……陛下现在怎么可以动?”
“为什么不能动?”
秦砚秋困惑道,“这毒,属极阴、极寒,要施针拔毒,需要地龙和暖阁,还要连续三个时辰不断行针!”
“你们自己看看这十里亭!四面透风,地气阴寒。此刻尚有日光,等太阳一落,夜里湿冷之气反扑,寒气顺着地脉直逼脊骨。陛下本就中了极寒之毒,若继续躺在这里,不出三个时辰,外界的寒气就会和体内的阴毒里应外合,冻死他的心脉!”
“到那时候,就算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回来!”
一番话说完,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秦砚秋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眉头一蹙:“怎么?我说错什么了?”
林川没有看她,而是目光盯住了跪在地上的太医。
那太医脸色顿时煞白,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公爷!掌院最初的判断,也……也不能说全错啊!”
“陛下毒血翻涌,气机无根,脉象虚浮到几乎摸不住,若是不知毒性、不知毒源,贸然挪动龙体,确实有毒血攻心的风险!”
“掌院那时也是怕陛下在车驾上出事,怕一路颠簸,气机一散,便再也救不回来……”
秦砚秋听着,脸色冷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林川。
林川沉默了一息。
脑海中,那个老太医先前哭天抢地的模样,再度浮现出来。
当时局势太乱。
赵珩刚刚吐血倒地,百官惊恐,百姓炸营,暗桩杀人,城门举火,宫门假诏。
所有事情接连发生,他只能相信当时唯一能给出判断的太医院掌院。
可现在听了秦砚秋的意思,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
秦砚秋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
“掌院有没有查过地气?”
那太医一愣。
“什……什么?”
秦砚秋冷声道:“我问你,他判断陛下不能挪动的时候,有没有查过十里亭的地气?有没有查过此地风口?有没有算过日落之后寒湿反扑?有没有诊过陛下毒性属寒还是属热?”
“即便掌院说过不能挪动,你们这些随驾御医呢?不也给陛下诊过脉?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不妥之处?”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那太医额头冷汗滚滚而落。
“这……我等只顾着护住陛下心脉,情况紧急,未曾……”
“未曾?”
秦砚秋冷哼一声,
“你们身为太医,连中毒不能久卧寒地这种最基本的道理,也不知道?”
那太医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若谷老脸铁青。
“二夫人的意思是……掌院有问题?”
秦砚秋沉默数息。
“我只说医理。”
“陛下脉象确实虚浮,也确实不能受剧烈颠簸,可从此地到京城,全是官道坦途,陛下的车驾又如何颠簸?相反,继续留在十里亭,才是真正等死。”
“掌院人呢?”
林川突然开口。
帐内众人同时一怔。
林川猛地转头看向帐外。
“来人!立刻控制太医院所有人!把掌院拿下!”
……
太医院的临时药案搭在东边避风处。三顶行军帐并排连在一起,帐角压着几块大石头。
风口架着两个炭盆,火苗被风压得贴着盆底乱窜。三只铜药炉排成一列,咕嘟咕嘟煮着,白气刚冒出炉口就被风吹散。
刘三刀按着刀柄,带着亲卫大步走过来。
“掌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