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边的风,像是忽然停了一瞬。
周行简盯着他,目光如刀。
县吏赶紧低头:“下官失言。”
周行简终究还是不肯放过这个关节。
“官员治民,可不能只会算账。”
他沉声道,“礼法、刑名、教化、风俗,哪一样不需学问?若只凭能算会写便任官,岂不是满城账房都能当县令?”
县吏听得一愣,赶紧摆手。
“周大人误会了。下官这种人,管不了县令的事,也不敢管。”
“治区吏试分得细。管粮的考粮,管工的考工,管税的考税。要升主事以上,还得补学律令、民政、断案。”
“公爷说过,外行管内行,最费粮。”
“最费粮?”
周行简眯起眼睛。
“对。”
县吏答得认真,“一个不懂水利的人去修渠,渠歪了,几千亩田没收成。”
“一个不懂仓储的人管粮,霉掉一仓,够一坊百姓吃半年。”
“一个只会写漂亮公文的人办赈济,文书写得再好,粥棚里也长不出米来。”
听县吏一口气说完,周行简忽然觉得有点牙疼。
他在户部熬了半辈子,见过的账,怕是比县吏走过的桥还多。远的不说,最近五年里头,岭南漕粮亏空案,淮西盐引倒卖案,山东赈银漂没案,哪一桩不是从一堆烂账里扒出来的?
可今日,他竟然问不住一个没品级的小吏!
实在是有失体面。
就在气氛有些僵住的时候,远处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许吏员!西沟那边的木桩歪了!再填土,沟就偏了!”
县吏脸色一变。
他下意识回头,刚要应声,又想起眼前站着两位朝廷大员,只得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拱手道:“二位大人恕罪,西沟那边若真歪了,今日这一段工怕是要重算。”
孙伯庸看了他一眼。
“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