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缓缓进了城。
往南驿馆去的路上,孟知节隔着车窗,看着外头。
盛州还是记忆里的那个盛州。
青石长街被细雨洗得亮,酒旗挂在檐下,风一吹,懒洋洋地晃着。茶楼门口热气蒸腾,书肆檐下挤满了人,桥头挑担的、卖伞的、赶车的,依旧为了几文钱讨价还价。
可孟知节走了一路,越来越感觉到,这座城的味道已经变了。
从前他来盛州,街上哪有人谈朝政?
就算议论,也是压着嗓子,缩着脖子,要么说两句藩王,要么挤兑两句边军,或者骂一句户部抠门,骂完还得左右看看,生怕被哪个衙门的小吏听见。
可今日不同。
一路下来,不管是茶楼门口,书肆檐下,还是桥头石阶边,到处都围着人。
有人举着一张纸高声念,有人踮脚听,有人在骂娘。
“翰林院掌了这么多年科考,原来里头还能做暗记!”
“这让读书人怎么活?”
“要我说啊,翰林院就该关门大吉!”
“别扯了,全天下读书人都指望着翰林院,你想什么呢?”
“我想想怎么了?反正我是卖伞的……”
一群人轰然笑了起来。
笑声落在孟知节耳中,他只觉得后背有些凉。
这些百姓……竟敢当街骂翰林院!
甚至都没人管!!!
街边有巡街差役撑着油纸伞经过,听见这些话,也只是瞥了一眼,脚下连停都没停。
孟知节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一个人敢说,叫不知死活;十个人敢说,叫有人煽动;可满街都敢说,那就不是煽动了,那说明盛州朝廷已经默许,甚至乐见其成。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孟知节掀开车帘,抬了抬手。
车旁一名亲随立刻靠近过来:“大人?”
孟知节没有开口,只用两根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
那亲随会意,扭头低声吩咐下去。
很快,几名便衣属下散入人群。一个去了茶楼,一个去了书肆,还有一个混进桥头看热闹的人堆里。
各藩王在盛州城内,当然都有不少布局。
蜀山王府的眼线,都埋了好多年了。
除了打点朝中官员,以及王府在城内经营的十几间铺子和酒楼之外,还有不少掌柜、脚行头目、书铺伙计、落第士子,甚至礼部某个专管誊抄文书的小吏,都拿过蜀中的银子。
不求他们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需要打探消息,传递口风,关键时候替王府摸一摸盛州城的脉,这就够了。
在过去,这些人好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