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突兀。
陆沉月站在一旁,眉头一下就拧了起来。
人都喊住了,不骂,不问罪,不追讨,先来一句“老师是什么样的人”
?
这不是绕弯子是什么?
读书人说话,果然麻烦。
南宫珏看了一眼书院门内那排白幡,又把目光落回沈怀璧脸上。
“钱老先生学问精深,治学严谨。”
“昨日校场之上,他那一手连珠问难,步步设局,杀机暗藏,辩才之利,怀瑾佩服。”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还没走远的士子都停了脚。
他们原以为南宫珏会顺着这场丧事,再补上一刀,把钱子渊贬得一文不值。没想到他竟先认了对方的本事。
沈怀璧眼底微微一震。
南宫珏却没停。
“只是后头那些话,过界了。”
“尤其那句‘窃民’,已经不是论道,是诛心。”
沈怀璧指尖一颤,袖中那张纸几乎被他攥烂。
南宫珏看着他,声音更缓。
“但怀瑾也愿信,钱老先生一生守正,不至于全然出于私心。”
“人到了那个位置,身后有人推,身前有名声挡,脚下还踩着半生清誉。有时候,未必还能分得清,哪一步是自己想走,哪一步,是别人逼着他走。”
沈怀璧心头猛地一震。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一整夜都不敢碰的地方。
南宫珏见他神色微动,便顺势问:“沈解元为何问这个?”
沈怀璧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只要自己把袖中那张纸拿出来,事情就会朝另一个方向走。
可这一步,一旦踏出去,便再也回不了头。
钱家,书院,盛州士林,甚至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都会立刻盯死他。
他不敢赌。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没什么。只是昨夜守灵,想起老师平日教诲,心绪不宁,随口一问。”
南宫珏点了点头,也没追问。
他看得出来。
沈怀璧还有话没说,而且是极重要的话。
只是这年轻人刚从一场局里醒过来,眼下谁都不信,反倒是正常的。
真要立刻把底牌掀出来,那才是蠢。
南宫珏拱了拱手,语气淡淡:“钱老先生死得仓促,沈解元若想查,先护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