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人开始慢慢散去。
文书官把那卷素帛仔仔细细叠好,揣进怀里,贴着胸口,离开祭坛。
路过长沟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沟里的血已经开始凝固,暗红黑,上面落了一层雪。
文书官看了两息,忽然转过身,朝着台上的林川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直起身,擦了把脸,往城门方向走去。
城门口,人流缓缓涌出。
铁林军的战兵站在两侧,沉默地看着这些人离开。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驱赶。
他们只是站着,就像两排沉默的界碑,从此以后,将守护着这条从死到生的路。
一个老兵站在城门洞里,看着那些百姓从他身边走过。有人冲他点头,有人什么都没说,有人走过去之后又折回来,塞给他一块干饼。
“站一天了,饿了吧?吃点饼子垫垫。”
老兵愣了一下,攥着那块饼,忽然觉得鼻子酸。
他打了半辈子仗,杀过人,也差点被杀。从来没觉得自己干的事有多了不起。
可今天,一个素不相识的老百姓,给了他一块饼。
他觉得,这辈子的仗,没白打。
……
祭坛上。
林川看着那些散去的人,一个一个消失在暮色和飞雪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掌。
伤口还在渗血,医官缠的布条已经洇透了,暗红一片。
掌心一跳一跳地疼。
他盯着那片暗红看了两息。
那些羯兵跪在长沟边上的时候,有人哭,有人骂,有人什么都不说。
刀落下去的声音,他听了一整个下午。
不后悔。
该杀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但疼是真的疼。
“该疼的。”
他轻声说了一句。
长安的第一个夜晚,来了。
没有火光,没有喊杀,没有哭声。
只有风,和漫天的雪。
雪落在祭坛上,落在长沟里,落在城墙上,落在每一条空荡荡的街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