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憋着笑,不敢出声。
周木匠跟在锁子后面,一脚深一脚浅地往沟底走。
跛腿踩在松软的沙地上反倒比硬土好使,不打滑。他左手撑着沟壁,右手护着背上的粮包,一步一步挪。
膝盖那块老疤被风一吹,开始紧。
他低着头,盯着脚底下那片黑。
脑子里已经在想了……进了宣平坊,先把粮送到赵大娘那儿,街坊邻居都敬重她,她来分的话,大家都会听。得先紧着娃娃们,大娘那边有口锅,灶头还能烧,熬粥的活她来干最合适……巷东头那几家断粮最久,老孟头一家三口,老婆子瘫在床上动不了,全靠老孟头一个人撑着……还有巷西头的刘寡妇,带着两个闺女,大的七岁,小的四岁,上回他走的时候小的已经饿得哭不出声了。
他算了一笔账。
这十斤粟米,熬稀了,就够街坊们撑两天。
之后呢?
周木匠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
先活过今晚再说。
沟底的风比上面小,但冷劲儿更扎实,贴着地皮往骨头缝里钻。二十二个人缩着脖子,沿干河沟往东走。沟底铺着冻硬的碎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个人都尽量把脚放轻。
走了一阵,锁子停下来。
“前面就是那两棵枯杨树。”
小蔫从队伍中间挤上来,摸黑往前看了看。隐约能辨出两根黑乎乎的树干,并排立在沟沿上,光秃秃的枝杈戳在天幕里头。
“拐。”
锁子说了一个字,脚步一转,领着队伍切了过去。
再往前,风里头开始带腥气了。
灞河,近了。
……
灞河也结了冰。
河面不宽,窄的地方三十来步,宽的地方五六十步。
锁子领着人沿河岸摸了大半个时辰,停在一棵树底下。树歪着长的,半边被雷劈了,焦黑的断茬支棱在空中。
"
就是这棵。"
锁子拍了拍树干。
周木匠凑过来蹲下看了看河岸的土坡。
坡上有枯草,草根底下露着一截砖。他拿手扒拉了两下,砖缝里头灌满了冻土,硬邦邦的。手指头刨了几下就没了知觉,指甲盖里塞满冻土碎渣,抠都抠不出来。
"
周叔,不是这个,沟口在下面。"
“哦哦。”
周木匠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