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从沟壁的裂缝里头飘过来的。有人在上面生火。”
“什么时候闻到的?”
“半个月前。”
这说明安兴坊里还有活人在做饭。
半个月前的情报,放在战时不算太旧。
“第六条在通化门附近,沟口在一堵塌了半边的坊墙底下。那条沟比别的都窄,我得侧着身子挤进去,周叔进不了。”
“通到哪?”
“不知道。我只爬了一小段就折回来了,里头太窄,怕卡住。但我听见过水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水流。”
“第七条——”
锁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画的那堆歪歪扭扭的线。
“第七条是我最后现的。在光德坊。”
“一户人家的地窖底下有个洞。那户人家的人都死了,院子里长满了草。我是去翻吃的,掀开地窖盖子才看见的。”
“洞往下走,走着走着就连上了主沟。主沟很宽,能两个人并排走。”
“这条主沟的走向呢?”
“南北。往南我没走到头,往北走了大概七八百步,碰到塌方,过不去了。”
“塌方的位置大概在哪个坊底下?”
锁子摇头。
“不知道。黑咕隆咚的,数不清步子。”
参谋们在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不时低声交换两句。
七条暗沟,彼此通连,沿着沟走,能到达至少四个坊。有些窄到只容一个孩子侧身通过,有些宽到可以两人并行。有些积水齐胸,有些已经局部塌方。
整座长安城的地底下,被这些前朝修建的排水暗渠连成了一张网。
林川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低头看着地上那一片乱七八糟的线和圈。
锁子画的。
一个不识字的孩子,用树枝画的。
他没说话,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参谋。参谋会意,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把炭笔递给了锁子。
“再画一遍。”
林川说,“画到纸上。慢慢画,想到什么就说,别怕说错。”